发河间出南门拜外祖林处士墓遂至舅家饮别

明 · 程敏政

译文

骑出瀛东门,朔气侵衣裳。

骑马出了瀛州东门,北方寒气侵袭着衣裳。

岿然外家冢,枕此官道傍。

外祖家的坟茔岿然耸立,就在官道旁边。

下马一顿首,草木寒无光。

下马叩首拜祭,连草木都显得寒冷没有光泽。

去茔数举武,升我舅氏堂。

离开墓地走了几步,登上我舅父的厅堂。

舅年六十馀,鬓发惊苍浪。

舅父已六十多岁,鬓发苍白令人心惊。

老妗悲且喜,叩我家事详。

舅母悲喜交加,详细询问我家中的情况。

贱子再拜言,有亲天一方。

我再次拜答说,母亲远在天的一方。

晏岁东南征,岐路多风霜。

岁末将向东南远行,前路多风霜之苦。

忆昔四小甥,玉立森成行。

回忆从前四个小外甥,如玉树般挺立成行。

岂期中道间,少者多沦亡。

岂料中途之间,年少的多数已经亡故。

人生若电火,展转摧中肠。

人生如电光火石般短暂,辗转思量摧断肝肠。

矧兹远行役,聚散安可常。

况且此番远行在外,聚散岂能常常如愿。

但愿母家好,庆远流弥长。

只愿母家一切安好,福庆远流绵延不绝。

尽此酒一尊,别泪纷瀼瀼。

饮尽这一杯酒,别离的眼泪纷纷洒落。

去住两凝睇,古木留残阳。

离去者和留守者相互凝望,古木间留着残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程敏政出行河间时,拜谒外祖林处士墓并至舅家饮别之作。诗中先写拜墓的凄凉,再写与舅母相见时悲喜交集的场面,继而忆及昔日四位表兄弟今已多亡故,最后以远行在即、聚散无常的感慨作结。全诗情感真挚,叙事与抒情交织,有浓厚的人伦温情与生命感慨。

逐句解读
「骑出瀛东门,朔气侵衣裳」骑马出瀛州东门,北方寒气侵袭衣裳,以寒冷的气候烘托凄凉的心境。

「岿然外家冢,枕此官道傍」外祖家的坟茔岿然耸立,就在官道旁,点出墓地位置。

「下马一顿首,草木寒无光」下马叩首拜祭,连草木都显得寒冷无光,以景写情,凄婉之至。

「去茔数举武,升我舅氏堂」离开墓地走几步,登上舅父的厅堂。

「舅年六十馀,鬓发惊苍浪」舅父已六十多岁,鬓发苍浪令人心惊,写岁月催人。

「老妗悲且喜,叩我家事详」舅母悲喜交加,详细询问我家中的情况。

「贱子再拜言,有亲天一方」我再次拜答说,母亲远在天一方,点出母家与己方的分隔。

「晏岁东南征,岐路多风霜」岁末将向东南远行,前路多风霜之苦。

「忆昔四小甥,玉立森成行」回忆从前四个小外甥,如玉树般挺立成行。

「岂期中道间,少者多沦亡」岂料中途,年少的多已亡故,人生无常的惨痛。

「人生若电火,展转摧中肠」人生如电光火石,辗转思量摧断肝肠。

「矧兹远行役,聚散安可常」况且此番远行在外,聚散岂能常有。

「但愿母家好,庆远流弥长」只愿母家安好,福庆远流绵长。

「尽此酒一尊,别泪纷瀼瀼」饮尽这一杯酒,别泪纷纷洒落。

「去住两凝睇,古木留残阳」离去者和留守者相互凝望,古木间留着残阳,以残阳古木的意象收束,余哀不尽。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线,按拜墓—到舅家—叙旧—忆亡—伤别—饮酒—离去的顺序展开,脉络清晰。情感层次由浅入深:拜墓时的凄凉、见舅母的悲喜、忆亡甥的痛楚、远行的忧虑、别离的不舍,层层递进而又互相渗透。诗中「下马一顿首,草木寒无光」以草木的凋零映衬内心的悲凉,物我合一;

「岂期中道间,少者多沦亡」以质朴的语言道出人生最大的悲剧,不加修饰而震撼人心。末句「古木留残阳」以景结情,残阳既是实景,又暗喻生命将暮,意境苍凉。

总体评价
此诗以质朴的语言书写人间至情,从拜墓到饮别,每一个场景都饱含真情。程敏政对母家亲人的眷恋、对亡故表兄弟的痛惜、对舅父母的牵挂,都在平淡的叙述中自然流露,毫无造作之态。尤其是「人生若电火,展转摧中肠」与「尽此酒一尊,别泪纷瀼瀼」二句,一为理性感慨,一为情感爆发,理性与感性的交织使全诗格外动人。这是一首以真情感人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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