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宪张公淮上所获四印歌
明 · 程敏政
译文
行台使者清河公,浚川来往长淮东。
行台使者清河公,疏浚河道来往于长淮以东。
役夫走告得四印,不知何代沦渊中。
服役的人跑来报告发现了四方印章,不知是哪个朝代沉没于深渊之中。
盘螭结纽各异状,藓包玉啮伤青铜。
盘曲的螭龙和结纽各具不同形态,苔藓包裹、玉石侵蚀损伤了青铜。
自应神物不可閟,月夕往往虚晴虹。
自然是神物不该被埋没,月夜时分往往有晴虹虚映其间。
一朝舁出冯夷宫,宝气尽发清泠空。
一朝被人从水神冯夷的宫中抬出,宝气尽数散发在清泠的天空。
行台得之三叹息,谓尔古器遭沙虫。
行台使者得到它们连声叹息,说你们这些古器竟遭受了沙虫的侵蚀。
乱磨再使篆文出,拂拭不遣纤尘蒙。
反复磨拭让篆文重新显露,仔细拂拭不让一丝灰尘蒙蔽。
题缄顿首献天子,护以黄袱驮青骢。
题字封缄叩首敬献给天子,用黄绸包裹由青骢马驮运。
近臣奉入归御府,想像白日回重瞳。
近臣捧入归于皇家府库,想象白日里皇帝重瞳亲自审视。
我来舣棹淮水上,十年相见惊秋蓬。
我来停泊在淮水之上,十年后相见彼此如秋蓬般令人惊叹。
坐间倾倒忽语此,便觉异代还英风。
坐间畅谈忽然说起此事,便觉得异代仍有英雄风骨。
忆昔中山启炎祚,绝世义勇称髯翁。
回想当年中山开启了大宋的国运,绝世义勇首推那位髯翁关羽。
蕲王鄂王总人杰,南渡百战勋猷同。
蕲王韩世忠和鄂王岳飞都是人中豪杰,南渡后百战功勋同样卓著。
当时遣使各赍赐,尚方新铸凭良工。
当时朝廷派遣使者分别赏赐,尚方新铸造的印章凭借良工之手。
系之尺组表异眷,副以大纛兼彤弓。
系上尺长的丝带表示特殊的恩眷,还配有大战旗和朱红的弓。
岂知变故生肘腋,斩地败此中兴功。
哪知变故从肘腋之间生出,毁坏了这中兴的大业。
孙权心久附汉贼,秦桧一力主和戎。
如同孙权心中早已依附汉贼曹操,秦桧则一心主张与金人议和。
两人伏剑徇王室,霜飞六月愁苍穹。
两位忠臣以剑殉国为王室尽忠,六月飞霜令苍天也为之悲愁。
一人湖上跨长耳,漫劳矰缴窥冥鸿。
一人骑驴隐居西湖之上,徒劳地被罗网窥伺如暗箭瞄准高飞的鸿雁。
都巡岁远失姓氏,无乃亦是千夫雄。
都巡年岁久远已失了姓名,莫非也是一位千人之中的英雄。
抚时感事数百载,令人扼腕悲三忠。
抚今追昔感慨数百年之事,令人扼腕叹息悲悼这三位忠臣。
行台于我同榜士,呼酒更酌开莲筒。
行台使者与我是同榜进士,呼唤斟酒再饮打开莲筒。
桑榆谊深谈麈洽,松韭味洁冰盘丰。
暮年之交情谊深厚谈吐相洽,松韭菜肴味道洁净冰盘丰盛。
春风吹花助客醉,解舟北去方匆匆。
春风吹花助了客人的醉意,解舟北去正值匆匆之际。
海天回首推双蓬,淮流浩荡山巃嵷。
海天之际回望推开双篷,淮水浩荡群山高耸。
为公高歌重怀古,城楼一抹斜阳红。
为您高歌一曲重温怀古之情,城楼上一抹斜阳正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都察院都御史张公在淮河上获得四方古印而作。诗从古印出土写起,追溯其可能与南宋中兴名将相关的历史,引发对岳飞、韩世忠等忠臣的追念。诗中「中山启炎祚」指刘光世,「髯翁」指关羽(此处借指某将),「蕲王鄂王」分别指韩世忠与岳飞。四方古印的出土唤起诗人对南宋忠臣悲剧命运的感慨,将怀古之情与现实友情交织,以豪迈的笔调歌颂忠烈,以悲凉的色彩感叹历史。全诗气势雄壮,情感激昂,在歌行体中属上乘之作。
逐句解读
「行台使者清河公,浚川来往长淮东」——行台使者清河公,疏浚河道来往于长淮之东。
「役夫走告得四印,不知何代沦渊中」——役夫跑来报告获得四方印,不知何代沦没于深渊之中。
「盘螭结纽各异状,藓包玉啮伤青铜」——盘螭结成印纽各有不同形状,苔藓包裹玉石啮蚀损伤了青铜。
「自应神物不可閟,月夕往往虚晴虹」——自然应是神物不可隐藏,月夜往往有晴虹虚影。
「一朝舁出冯夷宫,宝气尽发清泠空」——一天被抬出水神冯夷的宫殿,宝气全部散发于清冷空中。
「行台得之三叹息,谓尔古器遭沙虫」——行台得到后三声叹息,说你们这些古器遭受了沙虫侵蚀。
「乱磨再使篆文出,拂拭不遣纤尘蒙」——用力磨擦再使篆文显现,拂拭干净不让纤尘蒙蔽。
「题缄顿首献天子,护以黄袱驮青骢」——题写封缄叩首献给天子,用黄包袱包裹由青骢马驮运。
「近臣奉入归御府,想像白日回重瞳」——近臣奉入归于御府,想象白日里天子重瞳回望。
「我来舣棹淮水上,十年相见惊秋蓬」——我来停泊船只于淮水之上,十年后相见惊讶如秋蓬。
「坐间倾倒忽语此,便觉异代还英风」——坐间倾谈忽然说起此事,便觉得异代也恢复了英风。
「忆昔中山启炎祚,绝世义勇称髯翁」——忆昔中山开启炎宋国运,绝世的义勇著称的是髯翁。
「蕲王鄂王总人杰,南渡百战勋猷同」——蕲王鄂王都是人中豪杰,南渡后百战功勋相同。
「当时遣使各赍赐,尚方新铸凭良工」——当时派遣使者分别赏赐,尚方新铸造的凭借良工之手。
「系之尺组表异眷,副以大纛兼彤弓」——系在尺组上表明特别眷顾,副以大纛旗和红色弓。
「岂知变故生肘腋,斩地败此中兴功」——岂知变故生于肘腋之间,毁坏了这中兴之功。
「孙权心久附汉贼,秦桧一力主和戎」——孙权之心久已依附汉贼,秦桧一力主张和戎。
「两人伏剑徇王室,霜飞六月愁苍穹」——两人仗剑为王室殉身,六月飞霜令苍穹忧愁。
「一人湖上跨长耳,漫劳矰缴窥冥鸿」——一人在西湖上骑着长耳驴,徒劳地用矰缴窥视冥鸿。
「都巡岁远失姓氏,无乃亦是千夫雄」——都巡年代久远失去了姓氏,莫非也是千夫之雄。
「抚时感事数百载,令人扼腕悲三忠」——抚时感事数百年,令人扼腕悲叹三忠。
「行台于我同榜士,呼酒更酌开莲筒」——行台与我同榜进士,呼酒再酌打开莲筒。
「桑榆谊深谈麈洽,松韭味洁冰盘丰」——桑榆之交情谊深厚谈麈融洽,松韭之味洁净冰盘丰盛。
「春风吹花助客醉,解舟北去方匆匆」——春风吹花助客人醉意,解舟北去正是匆匆之时。
「海天回首推双蓬,淮流浩荡山巃嵷」——海天回首推开双篷,淮流浩荡山峦高耸。
「为公高歌重怀古,城楼一抹斜阳红」——为公高歌重新怀古,城楼上一抹斜阳正红。
艺术手法
一、以物起兴的怀古结构。四方古印是全诗的叙事起点与情感触发点,由印及人,由人及事,由事及情,层层深入。印→南宋名将→忠臣悲剧→怀古感慨,环环相扣。二、今昔对比的时间张力。古印出土的当下与南宋忠臣的历史形成强烈对比,「当时遣使各赍赐」的荣耀与「斩地败此中兴功」的悲凉形成反差,历史与现实交织。三、用典密集而聚焦。岳飞、韩世忠、秦桧等历史人物构成一个完整的南宋中兴叙事,「霜飞六月」用邹衍冤狱之典,「冥鸿」用扬雄之典,都服务于忠臣蒙冤的主题。四、以景结情。结尾「城楼一抹斜阳红」以残阳如血的意象收束怀古之情,意境苍凉而壮美。
总体评价
此诗以四方古印的出土为引子,引发对南宋忠臣命运的深沉感慨,在怀古诗中独辟蹊径。诗人将考古鉴藏与历史反思结合,既写实物之美,又抒忠愤之情,兼具考据的趣味与诗歌的感染力。全诗格调雄壮,情感真挚,结尾以斜阳城楼的意象作结,将千古忠愤凝结于一抹红色之中,余韵无穷。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