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道中
明 · 程敏政
译文
出逢漕舟来,入逢漕舟去。
出去遇到漕运的船驶来,回来又遇到漕运的船驶去。
联樯密於指,我舫无著处。
桅杆密密麻麻比手指还密,我的船找不到停泊的地方。
沿流或相妨,百诟亦难禦。
沿河航行有时互相妨碍,百般责骂也难以抵挡。
有如暴客至,中夜失所据。
就像暴客突然闯来,半夜里失去了停泊的地方。
又如操江师,击搒散还聚。
又像操练的水师一样,击桨散开之后又重新聚拢。
摧篙与折缆,往往系愁虑。
折断了篙杆和缆绳,往往牵系着忧愁和顾虑。
平生凡几出,苦口戒徒御。
平生出门多少次,苦口婆心地告诫随从仆役。
忍后莫争先,宁缓勿求遽。
忍让在后不要争先,宁可慢些也不要贪快。
今兹畏简书,刻日觐当宁。
如今害怕公文催促,限定日期要去觐见皇上。
而况河防严,衣冠重相惧。
况且河防十分严格,官员们更是互相忌惮。
危坐郁成晚,少寝惊达曙。
端坐郁闷到了傍晚,稍睡片刻就惊醒直到天明。
萧萧傍水村,隐隐隔城树。
萧萧的水边村落,隐隐约约隔着城中的树木。
缅怀古贤哲,高卧得深趣。
追怀古代的贤人哲士,高卧闲居能得到深远的趣味。
愧此行路难,推篷赋长句。
惭愧这行路的艰难,推开船篷写下了这首长诗。
赏析
题解
此诗记述诗人在德州道中的旅途艰辛。运河之上漕舟密布,往来频繁,诗人的船只无处停泊,处处受阻,纤夫舟子备受煎熬。诗中先写漕舟之密集与行船之艰难,再写自己因公差紧急不敢耽搁的矛盾心理,末以缅怀古贤高卧深趣自愧行路之难作结,既有对现实的无奈,也有对闲适生活的向往。
逐句解读
「出逢漕舟来,入逢漕舟去」——出去遇到漕运的船来,回来又遇到漕运的船去。
「联樯密於指,我舫无著处」——桅杆密密排列比手指还密,我的船没有停靠的地方。
「沿流或相妨,百诟亦难禦」——沿河行驶有时互相妨碍,百般责骂也难以抵挡。
「有如暴客至,中夜失所据」——就像暴客突然到来,半夜里失去了所据之处。
「又如操江师,击搒散还聚」——又像操练的水师,击桨散开又重新聚拢。
「摧篙与折缆,往往系愁虑」——折断了篙杆和缆绳,往往系着忧愁和顾虑。
「平生凡几出,苦口戒徒御」——平生外出多少次,苦口婆心地告诫随从。
「忍后莫争先,宁缓勿求遽」——忍让在后不要争先,宁可缓慢不要贪快。
「今兹畏简书,刻日觐当宁」——如今害怕公文催促,限定日期要觐见皇上。
「而况河防严,衣冠重相惧」——况且河防严格,官员们更互相畏惧。
「危坐郁成晚,少寝惊达曙」——端坐郁闷到傍晚,稍睡一觉就惊醒到天明。
「萧萧傍水村,隐隐隔城树」——萧萧的水边村落,隐隐约约隔着城中的树木。
「缅怀古贤哲,高卧得深趣」——追怀古代的贤哲,高卧闲居得到深远的趣味。
「愧此行路难,推篷赋长句」——惭愧这行路的艰难,推开船篷写下一首长诗。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言古体写行路之难,通篇以叙事为主,间以比喻和议论。开头「出逢漕舟来,入逢漕舟去」以重叠句式渲染漕舟往来之频繁,自然流畅。
「联樯密於指」以夸张比喻写漕船之密集,形象生动。
「有如暴客至」「又如操江师」两重比喻将行船受阻的窘迫感层层加深。
「忍后莫争先,宁缓勿求遽」以对仗句式表达处世哲学,既是告诫也是自慰。末段「危坐郁成晚,少寝惊达曙」写出旅途焦虑不安,「萧萧傍水村,隐隐隔城树」以叠字和叠韵营造凄清氛围,末以古贤高卧与己之行路难对比作结,情理兼备。
总体评价
此诗以日常行旅为题材,将运河中漕船拥挤、行船艰难的实景写得真切生动。诗人没有停留在对行路难的单纯抱怨上,而是将其与为官之累、人生之苦联系起来,末以古贤的高卧自省,使全诗具有了超越行旅本身的人生感悟。语言质朴自然,描写细致入微,是程敏政纪行诗中有代表性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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