樗老行

明 · 程敏政

译文

老人有家住吴中,白发被领双颧红。

有位老人家住吴中,白发披在衣领上双颧红润。

南华一卷常在手,富贵过眼惊尘空。

一卷《庄子》常常拿在手中,富贵如过眼云烟转瞬皆空。

古樗绕舍青童童,婆娑尽日心神融。

古樗树环绕居舍青翠茂盛,终日悠游心神交融自在。

大株拥肿小拳曲,斧斤自庆逃轮工。

大株臃肿小株弯曲,斧斤自然庆幸逃过了匠人的加工。

爨焦久惜吴山桐,霜落亦任吴江枫。

烧柴早已可惜了吴山的桐木,霜降也任凭吴江的枫叶凋落。

老人与樗两相契,全身绰有庄周风。

老人与樗树彼此契合,全身保真大有庄周的风范。

儿郎秀出芳桂丛,肯构独建诗书功。

儿郎如芳桂般出众于丛中,继承家学独自建立了诗书的功业。

栋梁之需固在此,致身已到明光宫。

栋梁之材确实在此,出仕已到达明光宫。

老人迹比树屋佣,老人寿似桃源翁。

老人的行迹如同守屋的佣人,老人的寿命好似桃源仙翁。

我愚安得往分席,冥冥羡彼云间鸿。

我愚笨怎能前去分席同坐,冥冥中羡慕那云间飞翔的大雁。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樗老」为题,取《庄子》中樗树因无用而得全的典故,描写一位居吴中的老人与古樗相契的生活,表达全身远祸的庄周思想。诗中老人之子却出仕为官,栋梁之材与无用之樗形成对照,折射出明初士人在仕与隐之间的复杂心态。

逐句解读
「老人有家住吴中,白发被领双颧红」介绍老人居于吴中,白发披领而双颧红润,精神矍铄。

「南华一卷常在手,富贵过眼惊尘空」言老人常手持《庄子》,视富贵如过眼云烟。

「古樗绕舍青童童,婆娑尽日心神融」写古樗环绕居舍青翠茂盛,老人终日悠游心神交融。

「大株拥肿小拳曲,斧斤自庆逃轮工」大樗臃肿小樗弯曲,斧斤无法使用故樗树得以保全,正合《庄子》无用之用的寓意。

「爨焦久惜吴山桐,霜落亦任吴江枫」言惜吴山桐木为薪,任吴江枫叶经霜凋落,感叹有用之材反遭砍伐。

「老人与樗两相契,全身绰有庄周风」老人与樗树相互契合,全身保真大有庄周的风范。

「儿郎秀出芳桂丛,肯构独建诗书功」写老人的儿子如芳桂般出众,肯构堂构建立诗书的功业。

「栋梁之需固在此,致身已到明光宫」言栋梁之材本来就在此,其子已仕至明光宫。

「老人迹比树屋佣,老人寿似桃源翁」老人行迹如同守屋之佣,寿命如同桃源仙翁。

「我愚安得往分席,冥冥羡彼云间鸿」诗人自叹愚拙怎能前往分席同坐,冥冥中羡慕那云间的飞鸿。

艺术手法
此诗以《庄子·逍遥游》中樗树无用之用的典故为核心意象,将老人与樗树双线并行。诗中「大株拥肿小拳曲」的形态描写与「斧斤自庆逃轮工」的命运判断相呼应,暗喻有用则招祸、无用则全身的哲理。老人之子如芳桂出丛、栋梁致用,与老人如樗树无用形成鲜明的对照结构,深化了仕隐之辨的主题。末尾以「我愚」自谦,以「云间鸿」为仰慕对象,将自身纳入诗中,使说理不流于空泛而具有切身之感。

总体评价
全诗以庄周哲学为思想内核,以老人与古樗的相契为情感纽带,构建了一个仕隐对照的意义空间。诗中既有对全身保真的庄周精神的推崇,又不否定儿郎出仕的栋梁之用,体现了诗人对仕隐问题的辩证思考。语言古朴而有韵味,典故运用自然而不堆砌,是一篇兼具哲思与诗意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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