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短歌

明 · 程可中

译文

蜡月全晦岁华暮,原烧偷青春微露。

腊月天色一片晦暗一年岁华已至暮时,原野焚烧荒草之际偷得一丝春意微微显露。

突冷连朝待束薪,床空半夜抖残絮。

灶突冰冷连日以来等候着成捆的柴薪,床榻空虚半夜冻得抖动残旧的棉絮。

年年逼除贫泥人,今岁颇得贫中趣。

年年逼近除夕之时贫穷像泥一样黏缠着人,今年却颇能领悟贫穷之中的趣味。

小厖狺狺吠欲喑,操券都来征逋负。

小狗狺狺狂吠几乎要把嗓子叫哑,手执契券的债主们纷纷上门追讨欠债。

闭门龟缩坚不出,诳言白石庵中去。

关紧大门像龟一样缩着身子坚决不肯出去,还骗他们说已经去白石庵中了。

东邻贳酒喜盈罂,西家乞米刚半釜。

向东邻赊酒欢喜地得了满满一罂,向西家乞米刚巧讨得半釜。

地炉榾柮四壁红,绝胜龙涎照银炬。

地炉中烧着榾柮柴块火光映红了四壁,这份温暖绝胜过龙涎香映照银色火炬的豪奢。

纨裤膏粱生无分,执鞭未可吾奚慕。

纨绔膏粱的富贵生活与我一生无缘,执鞭为贱役尚且不可得我又有什么可羡慕的。

蹇我亦非智术疏,自是君家合豪富。

困蹇的我并非智谋术业疏浅,自然是你们人家该当豪富罢了。

且呼焚鱼暖浊酒,一劝一杯自宽谕。

姑且叫人烹鱼暖一壶浊酒,一杯一杯地自劝自慰宽解心怀。

妻妾牛衣坐两头,两儿膝畔差韶悟。

妻妾穿着粗陋的牛衣分坐床的两头,两个孩子依在膝畔还算略有聪颖之姿。

得岁有庆失岁罚,椒花欲颂粗能句。

民俗中得岁有庆贺失岁有责罚的说法,想要仿晋人作椒花颂却只能粗粗成句。

逾艾明朝老秃翁,视此足验平生遇。

年过五十明天便是个老秃翁了,看着眼前光景足以印证一生的境遇。

玉梅寒香扑鼻来,大杯停手已无数。

白梅的寒香扑鼻而来,大杯畅饮停下手中已经数不清喝了多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诗人程可中所作的一首七言古风长诗,描写贫寒文人在除夕之夜的生活境况与心境。全诗以"贫"字为线索贯穿始终,从天色晦暗的岁暮写起,到灶冷床空、债主催讨、龟缩拒客、乞酒借米的窘迫,再到地炉榾柮之暖逾于银炬龙涎的自得,以及妻儿围坐、椒花粗句、玉梅寒香、浊酒自宽的达观,层次分明地铺陈出一个明代寒士在除夕夜的真实图景。诗人于自嘲中见骨气,于窘迫中得真趣,写出了"贫而能乐"的精神境界。

逐句解读
「蜡月全晦岁华暮」——腊月天色一片晦暗,一年岁华已至暮时。

「原烧偷青春微露」——原野焚烧荒草之际偷得一丝春意微微显露。

「突冷连朝待束薪」——灶突冰冷连日以来等候着成捆的柴薪。

「床空半夜抖残絮」——床榻空虚半夜冻得抖动残旧的棉絮。

「年年逼除贫泥人」——年年逼近除夕之时贫穷像泥一样黏缠着人。

「今岁颇得贫中趣」——今年却颇能领悟贫穷之中的趣味。

「小厖狺狺吠欲喑」——小狗狺狺狂吠几乎要把嗓子叫哑。

「操券都来征逋负」——手执契券的债主们纷纷上门追讨欠债。

「闭门龟缩坚不出」——关紧大门像龟一样缩着身子坚决不出。

「诳言白石庵中去」——欺骗他们说已经去白石庵中了。

「东邻贳酒喜盈罂」——向东邻赊酒欢喜地得了满罂。

「西家乞米刚半釜」——向西家乞米刚巧讨得半釜。

「地炉榾柮四壁红」——地炉中烧着榾柮柴块火光映红了四壁。

「绝胜龙涎照银炬」——这番温暖绝胜过龙涎香映照银色火炬的豪奢。

「纨裤膏粱生无分」——纨绔膏粱的富贵生活与我一生无分。

「执鞭未可吾奚慕」——执鞭为贱役尚且不可得我又有什么可羡慕的。

「蹇我亦非智术疏」——困蹇的我并非智谋术业疏浅。

「自是君家合豪富」——自然是你们人家该当豪富罢了。

「且呼焚鱼暖浊酒」——姑且叫人烹鱼暖一壶浊酒。

「一劝一杯自宽谕」——一杯一杯地自劝自慰宽解心怀。

「妻妾牛衣坐两头」——妻妾穿着粗陋的牛衣分坐床的两头。

「两儿膝畔差韶悟」——两个孩子依在膝畔还算略有聪颖之姿。

「得岁有庆失岁罚」——民俗中得岁有庆贺失岁有责罚之说。

「椒花欲颂粗能句」——想要仿晋人作椒花颂却只能粗粗成句。

「逾艾明朝老秃翁」——年过五十明天便是个老秃翁了。

「视此足验平生遇」——看着眼前光景足以印证一生的境遇。

「玉梅寒香扑鼻来」——白梅的寒香扑鼻而来。

「大杯停手已无数」——大杯畅饮停下手中已经数不清喝了多少。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古风的体裁一韵到底,句句叙事而句句抒情,笔调质朴而意味深长。开篇以「蜡月全晦」「原烧偷青」的肃杀之景烘托岁暮凄凉的氛围,随即以「突冷连朝」「床空半夜」两个细节将贫寒之状写得入骨三分——灶突之冷、床榻之空,是贫家冬日最切肤的体验。

「小厖狺狺吠欲喑,操券都来征逋负」以狗吠引出债主上门,是除夕贫家最具戏剧性的一幕;而「闭门龟缩坚不出,诳言白石庵中去」则以龟缩撒谎的滑稽之态写寒士的窘迫无奈,自嘲中带着辛酸。

「东邻贳酒」「西家乞米」以工整的对仗写乞贷之举,而「地炉榾柮四壁红,绝胜龙涎照银炬」则以柴火的暖红对比龙涎银炬的豪奢,以贫傲富,是全诗精神的高潮。

「纨裤膏粱生无分,执鞭未可吾奚慕」化用《论语》「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之意,以自嘲写清高。

「蹇我亦非智术疏,自是君家合豪富」以反讽的口吻写命运的不公,表面认命而内含不平。末段「且呼焚鱼暖浊酒」以下转入除夕家宴的温馨,「妻妾牛衣」「两儿韶悟」以家庭的天伦之乐冲淡了物质的贫乏,「椒花欲颂粗能句」暗用晋代成公绥妻宋氏作椒花颂的典故,以才学自谦。

「逾艾明朝老秃翁」以年过半百的自嘲收束前文,「玉梅寒香扑鼻来,大杯停手已无数」以梅香与醉酒作结,于寒冷中透出生机,于窘迫中见出旷达。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七古长篇抒写寒士除夕之夜的完整图景,从天时之晦、生计之窘、债主之扰、乞贷之难,到家宴之暖、妻儿之乐、自嘲之旷、梅香之清,层层铺叙而一气贯注。诗人以质朴的语言与自嘲的笔调写贫而不伤、穷而能乐的精神,于窘迫中见骨气,于寒冷中得真趣。

「地炉榾柮四壁红,绝胜龙涎照银炬」一联以贫傲富、以拙胜华,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体现了明代寒士于物质困顿中坚守精神自尊的人格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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