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春迄夏抱疴东林承豫章熊剑文惠药得差赋此致谢兼送其行
明 · 成鹫
译文
医王用药如用兵,多多益善还益精。
医王用药如同用兵,多多益善还要精益求精。
先生得此作良相,岭南岭北咸知名。
先生得此医术如同良相治国,岭南岭北无人不知。
一壶高挂门如市,闹中静注轩岐经。
悬壶济世门庭若市,在喧闹中静心研读医经。
雷公炮制得真诀,坎离既济丹初成。
制药如雷公炮制得其真诀,水火既济丹药初成。
大丹皎皎如秋月,小丹熠熠如流星。
大丹皎洁如秋月,小丹闪烁如流星。
青囊药裹留不住,光芒飞出香山城。
青囊药袋留不住先生,医名之光已飞出香山城。
香山城外东林叟,闻人说项心怦怦。
香山城外的东林老僧,听到人们称颂先生心中怦然。
一朝奇穷得奇病,闭门忍痛声咿嘤。
忽然一贫如洗又得了怪病,闭门忍痛发出呻吟声。
医王过我良不偶,恍有神物通精灵。
医王来看望我绝非偶然,恍如有神灵暗中相通。
刀圭入口生羽翼,相将御风归太清。
药入口中如生羽翼,想乘风飞升太清天。
先生劝我且住世,假我大药希遐龄。
先生劝我暂且留在世间,借大药来希求高寿。
金匮神剂益气饮,药炉旦夕蚯蚓鸣。
金匮神方益气之饮,药炉日夜煎煮声响如蚯蚓。
参苓持赠不足惜,一诺为重千金轻。
赠送人参茯苓等贵重药材在所不惜,一诺之重胜过千金。
沉疴两月如隔世,艰难万死方一生。
重病两月恍如隔世,万死之中才得一生。
自笑小乘衰相具,致累大人囊橐倾。
自笑小乘根器衰相尽现,连累大人倾尽囊中之物。
投桃报李非所喻,天荒地老难为情。
投桃报李不足以比喻此恩,天荒地老也难以回报这份情意。
忆昔东林开社日,主宾相得如胶青。
回忆东林开社之日,主宾相处融洽如胶似漆。
蹉跎十戴老将至,溪上不闻三笑声。
蹉跎十年老之将至,溪上再也听不到虎溪三笑之声。
两年病苦同寒食,十日霖雨天冥冥。
两年病苦如同寒食节般凄冷,十天阴雨天气昏暗。
冷烟不绩香厨火,孤影独对虚堂灯。
冷烟续不上香厨之火,孤影独对空堂之灯。
儿童菜色不忍见,病夫骨立中屏营。
孩子们面有菜色不忍去看,病夫瘦骨嶙峋心中惶恐不安。
笑谓儿曹且安隐,老夫病起初学行。
笑着对孩子们说暂且安心,老夫病好刚开始学走路。
行将走遍四天下,纵横八极如掌平。
将要走遍天下四方,纵横八极如履平地。
熊先生,熊先生,四海之内皆弟兄。
熊先生啊熊先生,四海之内都是弟兄。
君如天上风,我作水中萍。
您如同天上之风,我如同水中之萍。
天风披拂无远迩,萍水聚散何时停。
天风吹拂不分远近,萍水聚散何时才能停息。
愿得杏林兰若长相近,吾道不患无居亭。
愿医者杏林与僧人兰若长久相邻,我道不怕没有安身之处。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中"自春迄夏"点明患病时间之长,"抱疴东林"指在东林寺养病,"豫章熊剑文"为南昌人熊剑文,"惠药得差"指得其赠药而痊愈,"赋此致谢兼送其行"表明此诗既为谢药又为送别。成鹫身患重病,得医者熊剑文赠药而愈,故以此长篇古风表达感激之情,兼及送别之意。全诗叙事与抒情交织,既有对病痛的真实描写,也有对医术的盛赞,更融入禅僧特有的人生感悟,情感真挚而深沉。
逐句解读
「医王用药如用兵,多多益善还益精」——开篇即以医王比医者,用药如用兵,韩信点兵多多益善而又精益求精。
「先生得此作良相,岭南岭北咸知名」——先生得此医术如同良相治国,岭南岭北无人不知。
「一壶高挂门如市,闹中静注轩岐经」——悬壶济世门庭若市,在喧闹中静心研读《黄帝内经》(轩岐即黄帝与岐伯)。
「雷公炮制得真诀,坎离既济丹初成」——雷公为古代名医,坎离既济为炼丹术语,言其制药如炼丹般精妙。
「大丹皎皎如秋月,小丹熠熠如流星」——大小丹药,一皎洁如月一闪烁如星,形容药之精良。
「青囊药裹留不住,光芒飞出香山城」——青囊为名医之袋,药囊留不住,其医名之光已飞出香山城。
「香山城外东林叟,闻人说项心怦怦」——东林老僧听说熊先生之名,心中怦然。
「一朝奇穷得奇病,闭门忍痛声咿嘤」——忽然一贫如洗又得了怪病,闭门忍痛发出呻吟。
「医王过我良不偶,恍有神物通精灵」——医王来访并非偶然,恍如有神灵相通。
「刀圭入口生羽翼,相将御风归太清」——刀圭为药量单位,药入口如生羽翼,想御风飞升太清。
「先生劝我且住世,假我大药希遐龄」——先生劝我暂留人世,借大药以望高寿。
「金匮神剂益气饮,药炉旦夕蚯蚓鸣」——金匮即《金匮要略》,益气饮为药方,药炉日夜煎煮声如蚯蚓。
「参苓持赠不足惜,一诺为重千金轻」——赠参苓等贵重药材不惜代价,一诺重于千金。
「沉疴两月如隔世,艰难万死方一生」——重病两月恍如隔世,万死之中方得一生。
「自笑小乘衰相具,致累大人囊橐倾」——自嘲小乘根器衰相尽显,连累了大人倾尽囊中。
「投桃报李非所喻,天荒地老难为情」——投桃报李不足以比喻此恩,天荒地老也难以回报。
「忆昔东林开社日,主宾相得如胶青」——回忆东林开社之日,主宾相处如胶似漆。
「蹉跎十戴老将至,溪上不闻三笑声」——蹉跎十年老之将至,溪上再也听不到三笑声(虎溪三笑之典)。
「两年病苦同寒食,十日霖雨天冥冥」——两年病苦如寒食节般凄清,十天阴雨天气昏暗。
「冷烟不绩香厨火,孤影独对虚堂灯」——冷烟不续香厨之火,孤影独对空堂之灯。
「儿童菜色不忍见,病夫骨立中屏营」——孩子们面有菜色不忍看,病夫瘦骨嶙峋心神不安。
「笑谓儿曹且安隐,老夫病起初学行」——笑着对孩子们说暂且安心,老夫病好刚开始学走路。
「行将走遍四天下,纵横八极如掌平」——将要走遍天下,纵横八极如履平地。
「熊先生,熊先生,四海之内皆弟兄」——直呼熊先生,天下人皆弟兄。
「君如天上风,我作水中萍」——您如天上之风,我如水中之萍。
「天风披拂无远迩,萍水聚散何时停」——天风吹拂无远近之别,萍水聚散何时才能停息。
「愿得杏林兰若长相近,吾道不患无居亭」——愿杏林(医者所居)与兰若(僧人所居)长久相近,我道不怕无处安身。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医药比喻的系统运用。开篇即以"用药如用兵"定调,随后以炼丹术语言医(坎离既济、大丹小丹),以佛家语写服药体验(刀圭入口生羽翼、御风归太清),将医术与佛理融为一体。病痛描写极为真切:"闭门忍痛声咿嘤""儿童菜色不忍见,病夫骨立中屏营",白描手法令人感同身受。对比手法亦贯穿全篇:病前的虎溪三笑与病中的十日霖雨、沉疴两月与走遍四天下,在反差中突出感激之情。结尾以"天上风"与"水中萍"比喻离别双方的缘分,既切合送别主题,又有禅宗随缘自适的意蕴。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融谢医、述病、送别于一体的长篇古风,情感真挚而层次分明。成鹫以僧人身份写世俗之病,既有对肉体痛苦的如实记录,又有对生命无常的禅观照察。诗中对熊剑文的感激不是客套式的溢美,而是建立在"沉疴两月如隔世,艰难万死方一生"的真实体验之上,因而格外动人。结尾以风萍之喻写聚散,以杏林兰若之愿写期许,含蓄而深情,在谢医送别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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