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张秩咨

明 · 成鹫

译文

闭门天光井底黑,出门路多尘逼侧。

闭门不出天光如井底般漆黑,出门道路多尘土逼仄难行。

尘中走杀风马牛,觌面相逢莫相识。

尘世中奔走得风马牛不相及的人,面对面相逢也互不相识。

十字街头冷眼看,齐国于陵称巨擘。

在十字街头冷眼旁观,齐国于陵号称巨擘。

自誇学究会谈禅,不似经生数行墨。

自夸学究又会谈禅,不像经生只写数行笔墨。

五十长斋不出家,惯向肉边寻菜吃。

五十岁长斋却不曾出家,习惯了在肉食旁边找素菜吃。

明明一个鲁诸生,被人唤作优婆塞。

明明是一个鲁国的书生,却被人家叫做优婆塞。

忆昔与君俱盛年,吟诗压倒元与白。

回想当年与你都是盛年,吟诗可以压倒元稹和白居易。

参差马齿愧称兄,潦倒鸡坛过半百。

马齿参差愧居兄长,潦倒鸡坛已过半百。

当时挥手各西东,十载生涯分主客。

当时挥手各奔东西,十年生涯分作主客。

腐儒几赴选官场,山僧直入无生国。

腐儒几次赴选官场,山僧径直入了无生之国。

后来原是过来人,走却金乌无处觅。

后来的其实原是过来人,金乌走了再也无处寻觅。

壮心未遂勿复云,底事无成深可惜。

壮心未遂不必再提,什么事都没有做成深为可惜。

旧年不觉又新年,元旦才过又元夕。

旧年不知不觉又是新年,元旦才过又是元宵。

灯市看看月正圆,现成一句真消息。

灯市看着月亮正圆,现成一句真消息。

张拙秀才知不知,花开但借东风力。

张拙秀才知不知道,花开只借东风之力。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赠张秩咨之作。张秩咨为成鹫旧友,长斋修行却不出家,被称为「优婆塞」(在家修行的佛教居士)。诗中追忆二人盛年时的交谊,感慨时光流逝、各自境遇的变化,又以禅僧之眼看世事无常。全诗在老友重逢的感慨中融入佛家的无常观与禅宗的妙悟,既有世情之深,又有出世之远。

逐句解读
「闭门天光井底黑,出门路多尘逼侧。」闭门则天光如井底般黑暗,出门则路多尘土逼仄。写人生的两难——不出则暗,出则尘。

「尘中走杀风马牛,觌面相逢莫相识。」尘世中奔波劳碌如风马牛,面对面相逢也互不认识。写世态炎凉。

「十字街头冷眼看,齐国于陵称巨擘。」十字街头冷眼看去,齐国的于陵(陈仲子)可称巨擘。于陵为齐国隐士陈仲子所居,喻清高之人。

「自誇学究会谈禅,不似经生数行墨。」自夸学究也会谈禅,却不似经生只认几行墨迹。写张秩咨虽非出家却精于禅理。

「五十长斋不出家,惯向肉边寻菜吃。」五十岁长斋修行却不出家,习惯了在肉边找菜吃。写居士的生活方式——在俗而不染俗。

「明明一个鲁诸生,被人唤作优婆塞。」明明是一个鲁地的儒生,被人唤作优婆塞(在家居士)。写张秩咨儒释兼修的身份。

「忆昔与君俱盛年,吟诗压倒元与白。」回忆从前与君都是盛年,吟诗能压倒元稹和白居易。

「参差马齿愧称兄,潦倒鸡坛过半百。」参差的马齿(年龄)惭愧称兄,潦倒在诗坛上已过半百。

「当时挥手各西东,十载生涯分主客。」当时挥手各自西东,十年来生涯分了主客(一在世一在山)。

「腐儒几赴选官场,山僧直入无生国。」腐儒几次去赴选官场,山僧则直入无生法忍之国。写二人不同的人生选择。

「后来原是过来人,走却金乌无处觅。」后来原是过来人,金乌(太阳)走了无处寻觅。写时光不可追。

「壮心未遂勿复云,底事无成深可惜。」壮心未遂不必再说,到底一事无成深为可惜。

「旧年不觉又新年,元旦才过又元夕。」旧年不知不觉又是新年,元旦刚过又是元宵。

「灯市看看月正圆,现成一句真消息。」灯市眼看月亮正圆,现成的一句就是真消息。真消息即禅语,指悟道之机。

「张拙秀才知不知,花开但借东风力。」张拙秀才知不知道呢,花开只需借助东风之力。张拙为禅宗居士,此以禅语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为基本手法:闭门与出门、尘世与山林、儒生与优婆塞、选官场与无生国,种种对比构成全诗的张力。最生动的对比在「腐儒几赴选官场,山僧直入无生国」——两种人生选择形成鲜明对照。修辞上,「闭门天光井底黑,出门路多尘逼侧」以排比开头,写出人生的困境;「惯向肉边寻菜吃」以俗语入诗,诙谐而深刻地写出居士的处境;「走却金乌无处觅」以金乌喻太阳,写出时光不可追的无奈。结尾「花开但借东风力」以自然之理喻禅悟之机——花开不须强求,因缘时节到了自然开悟,是典型的禅宗自然观。

总体评价
此诗是成鹫赠友诗中感情最为复杂的一篇。既有对旧友的深厚情谊,又有对各自人生选择的反思;既有对壮心未遂的惋惜,又有对禅悟的期许。诗中张秩咨的形象——五十长斋不出家、惯向肉边寻菜吃、明明儒生被唤优婆塞——极为生动,写出了在家修行者的尴尬与坚守。而「腐儒几赴选官场,山僧直入无生国」一联则深刻地揭示了两种人生道路的分野。结尾「花开但借东风力」既是劝慰也是开悟:不必执着于成与不成,因缘到了自然结果。此诗可见成鹫虽为禅僧,对世俗人生并非全然超脱,而是怀着深切的悲悯与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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