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颜雪仙
明 · 成鹫
译文
严城细柳垂丝丝,门施行马罗健儿。
戒备森严的城池边,细柳丝丝垂下,门前设置路障,排列着健壮的卫兵。
野人怀刺不敢入,区区梦想非翁谁。
山野之人怀揣名帖不敢进门,区区心中日夜思念的,除了您还能有谁呢。
此翁知我良不浅,笑我知翁才一面。
这位老翁对我的了解实在不浅,笑我只和老翁见过一面才算是相识。
城中大士城外僧,神交岂待频相见。
城中的居士和城外的僧人,精神上的相知哪里需要频频相见。
去年过我看白莲,双眸炯炯神浩然。
去年您来看我一同观赏白莲,双目炯炯有神,气概浩然。
今年花开客不至,几回埽径迟高贤。
今年花开了客人却没有来,好几次清扫小路等候高贤。
朝来主人敬爱客,虎帐吹笙布重席。
早晨主人敬爱客人,在营帐中吹奏笙乐设下盛宴。
穆生不饮醴亦陈,三爵为翁泻云液。
即使穆生不饮酒,甜酒也照样摆上,为您斟满三杯美酒。
满堂欢笑胡为乎,相闻上客悬雕弧。
满堂欢笑是为了什么呢,听说贵客悬挂着雕弓。
山僧不知老将至,大人寿考当何如。
山僧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大人高寿又当如何呢。
先生神骨如孤鹤,我作秃鹙随饮啄。
先生的风神骨格如同孤鹤,我就像秃鹙一样随遇而安地觅食。
先生直节如乔松,我为散木甘龙钟。
先生的正直节操如同高大的松树,我甘愿做不成材的散木老态龙钟。
先生文章如白璧,我作珷玞还瓦砾。
先生的文章如同白璧,我却如同劣石瓦砾。
先生词赋如珠玑,我乃蜣丸充佩祎。
先生的词赋如同珍珠美玉,我却以蜣螂丸来充当佩饰。
先生可行亦可止,一片閒情托流水。
先生可以行也可以止,一片闲情寄托于流水。
我将行脚仍蹉跎,心在空山身在市。
我想要行脚远游却仍然蹉跎,心在空山之中,身却在市井。
先生可望不可亲,长天朗月无纤尘。
先生可以仰望却不可亲近,如同长天朗月没有一丝尘埃。
我当出世难免俗,涅恐或缁磨或磷。
我想要出世却难免俗务,染黑恐怕真的变黑,磨砺恐怕真的变薄。
自写长篇遥寄祝,恕我登堂理巾服。
自己写下长篇遥遥寄上祝福,请宽恕我未能登堂整理衣冠亲自拜贺。
他时相见问生缘,六六原来三万六。
他日相见时询问今生缘分,三十六原来就是三万六千天的人生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赠颜雪仙之作。全诗以大量的自贬与他赞构成鲜明对比,以孤鹤比颜雪仙的清高,以秃鹙自比;以乔松比其节操,以散木自比,层层铺排,将对方推至极崇高之位而自己降至极卑微之地。这种看似极端的对比手法,实则表达了成鹫对世俗价值的超越——两人虽悬殊,却各有其存在之道。
逐句解读
「严城细柳垂丝丝,门施行马罗健儿」——严城之中细柳丝丝垂下,门前设行马罗列着健壮的卫士。
「野人怀刺不敢入,区区梦想非翁谁」——野人怀着名帖不敢入内,区区梦想中的不是翁又是谁?「此翁知我良不浅,笑我知翁才一面」——此翁了解我很深,笑我了解翁才见过一面。
「城中大士城外僧,神交岂待频相见」——城里是大士城外是僧人,神交哪里需要频繁见面。
「去年过我看白莲,双眸炯炯神浩然」——去年过来看我的白莲,双眸炯炯有神气度浩然。
「今年花开客不至,几回埽径迟高贤」——今年花开客人没有来,几回扫径等候高贤。
「朝来主人敬爱客,虎帐吹笙布重席」——早上主人敬爱客人,在虎帐中吹笙铺设重重坐席。
「穆生不饮醴亦陈,三爵为翁泻云液」——穆生不饮酒醴也陈设了,三杯为翁斟上美酒。
「满堂欢笑胡为乎,相闻上客悬雕弧」——满堂欢笑是为了什么呢,听说上客悬挂着雕弓。
「山僧不知老将至,大人寿考当何如」——山僧不知老年将至,大人的高寿将如何?「先生神骨如孤鹤,我作秃鹙随饮啄」——先生神骨如同孤鹤,我则做秃鹙随饮随啄。
「先生直节如乔松,我为散木甘龙钟」——先生直节如同高大的松树,我则做散木甘于老态龙钟。
「先生文章如白璧,我作珷玞还瓦砾」——先生文章如同白璧,我则是似玉的石头和瓦砾。
「先生词赋如珠玑,我乃蜣丸充佩祎」——先生词赋如同珠玑,我则是蜣螂丸充作佩饰。
「先生可行亦可止,一片閒情托流水」——先生可行也可止,一片闲情寄托于流水。
「我将行脚仍蹉跎,心在空山身在市」——我将行脚却依然蹉跎,心在空山身在闹市。
「先生可望不可亲,长天朗月无纤尘」——先生可仰望而不可亲近,如长天的朗月没有一丝纤尘。
「我当出世难免俗,涅恐或缁磨或磷」——我当出世却难免俗务,恐怕染黑或磨薄。
「自写长篇遥寄祝,恕我登堂理巾服」——自己写长篇遥寄祝寿,恕我登堂整理巾服。
「他时相见问生缘,六六原来三万六」——他时相见询问生缘,六六原来就是三万六。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极化的对比排比。孤鹤对秃鹙、乔松对散木、白璧对瓦砾、珠玑对蜣丸,四组对比层层递进,将对方推至极崇高而自己降至极卑微。其次是意象的精确对位,每组对比都选取了同一范畴内的极端对比物,如鹤与鹙同属禽类、松与散木同属木类,对比更加鲜明。第三是结尾的禅机,六六原来三万六以数字游戏暗示佛家一即一切之理。
总体评价
此诗以极端的对比手法表达了对友人的崇敬与自谦,但更深层的意蕴是对世俗价值体系的超越——鹤与鹙、松与散木各有其性,并非简单的优劣之分。诗中心在空山身在市一句最能代表遗民僧人的困境,而涅恐或缁磨或磷则表达了对自身修行不坚定的忧虑。全诗文采斐然,对比鲜明,是赠答诗中极具个性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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