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马专城卧仙

明 · 成鹫

译文

世人相见贵揖让,山僧不识背与向。

世人相见看重拱手礼让,山僧不懂得转身和迎面。

城市纷纷事迎送,山僧不识轻与重。

城市里纷纷忙于迎来送往,山僧不懂得轻与重。

沉埋日久无道力,出门每被尊官斥。

沉埋在山中日久缺少道力,出门常常被高官呵斥。

朝辞穗石不转头,暮宿莲峰未煖席。

早上离开穗石头也不回,傍晚住到莲峰席子还没暖热。

晨钟催起懒披衣,门外传呼来贵客。

晨钟催促起身懒懒地披上衣服,门外传呼有贵客到来。

轻裘缓带光照人,蓬蒿咫尺生颜色。

轻裘缓带光彩照人,蓬蒿陋室近旁也增添了颜色。

贵人恕我太无礼,直到床头问顽石。

贵人宽恕我太过无礼,径直走到床头来问候我这顽石。

顽石真顽顽不移,多谢知音为拂拭。

顽石果真顽固不可动摇,多谢知音为我拂拭灰尘。

主宾倾盖无几何,邀我还家欢日夕。

主客初交不久,便邀请我到家中日夜欢聚。

将军杀贼不杀生,自摘嘉蔬供饮食。

将军杀敌而不杀生灵,亲自采摘好蔬菜来供饮食。

野人一饱腹便便,起坐西轩面东壁。

山野之人吃得饱饱的,起来坐在西轩面对东壁。

壁间珠玉光陆离,白者为纸黑者墨。

墙壁上珠玉般光彩斑斓,白的是纸黑的是墨。

时人道我文字禅,岂知一字全不识。

时人说我修的是文字禅,岂知我一个字也不认识。

自从出世到于今,没处藏身没踪迹。

从出世到现在,无处藏身也没有踪迹。

无端觌面漫相呈,笑杀当今老诗伯。

无端当面随意展露,笑坏了当今的老诗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赠马专城(号卧仙)之作。马专城为武将,而成鹫为禅僧,两人身份迥异却结为知己。诗中写二人初遇的场景——将军到山寺访问禅僧,从最初的拘束到后来的相知,再到被邀回家、将军亲自摘菜供食,写尽了一段跨越身份的真挚友谊。全诗以白描手法叙事,语言朴素而韵味深长,在诙谐中见真情。

逐句解读
「世人相见贵揖让,山僧不识背与向。」世人相见贵在揖让之礼,山僧却不识背面与正面——不懂礼节。

「城市纷纷事迎送,山僧不识轻与重。」城市中纷纷扰扰忙于迎送,山僧却不识轻与重——不懂世故。

「沉埋日久无道力,出门每被尊官斥。」沉埋日久没有道力,出门常被尊贵的官员斥责。自嘲之语。

「朝辞穗石不转头,暮宿莲峰未煖席。」早晨离开穗石不回头,傍晚宿在莲峰还没暖热席子。写行脚僧的漂泊。

「晨钟催起懒披衣,门外传呼来贵客。」晨钟催着起身懒懒地披衣,门外传来呼喊有贵客到。

「轻裘缓带光照人,蓬蒿咫尺生颜色。」轻裘缓带光照人,蓬蒿咫尺间也生出颜色。写将军的气度使简陋的山寺也亮了起来。

「贵人恕我太无礼,直到床头问顽石。」贵人恕我太无礼,直到床头来看顽石。顽石为禅僧自喻——如顽石般冥顽不化。

「顽石真顽顽不移,多谢知音为拂拭。」顽石真的顽固不可移动,多谢知音来拂拭。

「主宾倾盖无几何,邀我还家欢日夕。」主宾初次见面没多久,就邀我到家中欢聚到日夕。

「将军杀贼不杀生,自摘嘉蔬供饮食。」将军杀贼却不杀生,亲自摘取好蔬菜供给饮食。此联最为精妙——武将杀贼是职责,不杀生是慈悲,亲自摘菜待客是真诚。

「野人一饱腹便便,起坐西轩面东壁。」山野之人吃饱了肚子圆鼓鼓的,起坐在西轩面对东壁。

「壁间珠玉光陆离,白者为纸黑者墨。」壁间珠玉光彩陆离,白的是纸黑的是墨。写壁上书画。

「时人道我文字禅,岂知一字全不识。」时人说我修的是文字禅,岂知我一个字也不识。禅宗有「不立文字」之训。

「自从出世到于今,没处藏身没踪迹。」自从出世到如今,无处藏身也没有踪迹。写禅者的自由无碍。

「无端觌面漫相呈,笑杀当今老诗伯。」无端当面随意呈现,笑杀了当今的老诗伯。以自嘲收束。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采用白描手法,语言朴素却极富表现力。最精采的对比在「将军杀贼不杀生,自摘嘉蔬供饮食」——杀与不杀、将军与蔬菜、战场与厨房,多重对比在一联之中,将武将的慈悲与真诚写得淋漓尽致。结构上,诗以「不识」开篇(不识背向、不识轻重),又以「不识」承接(一字全不识),将禅僧的「无知」贯穿始终,而这种「无知」恰恰是禅宗的最高智慧。修辞上,「顽石真顽顽不移」以叠字强化顽固,「腹便便」以叠词写饱腹之态,都增添了诙谐的效果。

「白者为纸黑者墨」以极简的描述写壁上书画,别有趣味。

总体评价
此诗是成鹫赠友诗中最富生活气息的一篇。诗中马卧仙的形象——轻裘缓带、杀贼不杀生、自摘嘉蔬——既有武将的威仪,又有隐士的慈悲,还有主人的殷勤,人物形象鲜明而亲切。成鹫的自画像——不识礼节、如顽石般固执、饱腹便便——则诙谐而真实。全诗最动人处在「将军杀贼不杀生」一联,将武者的杀伐与慈者的不杀看似矛盾实则统一,是佛家「慈悲与智慧并行」的生动体现。结尾「没处藏身没踪迹」则是禅者自在的写照——既无处可藏,也不须藏,坦坦荡荡地活在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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