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罗伟甫举孝廉上公车

明 · 成鹫

译文

君家兄弟吾老友,二十年前共游走。

你家兄弟是我的老朋友,二十年前我们一起交游奔走。

乱离避地同鹿门,贫贱移家各株守。

战乱中一同避居如鹿门山隐居,贫贱之中各自迁移守着老家。

大兄讲学述程朱,群季文章迈韩柳。

大兄讲学阐述程朱理学,众弟的文章超越韩愈柳宗元。

鸡坛竖帜不让人,莲社寻僧镇携手。

在文人聚会中竖旗不让人,在莲社中寻访僧人总是携手同行。

座中雄辨相发挥,肘后奇书互疑剖。

座中雄辩互相启发发挥,肘后的奇书互相质疑剖析。

平生同学据要津,目送飞鸿未曾有。

平生的同学占据了要津高位,我们却目送飞鸿从没有过这样的际遇。

须臾聚散等浮云,往事不堪更回首。

转眼间聚散如同浮云,往事不堪再回首。

一年一别一相寻,壮志销磨貌衰朽。

一年一次离别一次寻访,壮志被消磨而容貌已经衰朽。

老来匿影珠江南,枕流漱石临溪潭。

老来隐居在珠江南岸,枕流漱石面对溪潭。

秋风吹冷破茅庵,仰天搔首霜毛毵。

秋风吹冷了破茅草庵,仰天搔首白发如霜毛毵毵。

故人惠我书一函,浣手拭目方开缄。

故人送我一封信函,洗手拭目才敢打开。

闻君柳汁湿青衫,鹿鸣宴罢控两骖。

听说你柳汁染湿了青衫中了举人,鹿鸣宴后驾着两匹马赴京赶考。

旁观叹息真奇男,使我自笑还自惭。

旁观叹息真是奇男子,使我既自笑又自惭。

旧游已贵高岩岩,刈蓍岂免忘蓍簪。

旧友已经贵显高如山岩,割蓍草的人怎能免于忘记发簪呢。

樗栎不材非楩楠,支离山泽分所甘。

樗树栎树无用不是楩木楠木,支离于山泽之中是我甘愿的分内之事。

长歌短曲凌烟岚,送君北上乘风帆。

长歌短曲穿越烟岚,送你北上乘着风帆。

长安春暖花可探,曲江酒酣乐且湛。

长安春暖花开可去赏探,曲江宴饮酒酣快乐而且深浓。

乘车戴笠各努力,他日相逢方细谈。

乘车者和戴笠者各自努力,他日相逢再细细交谈。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赠罗伟甫举孝廉上公车(赴京会试)之作。罗伟甫为成鹫故人之子,此番中举后赴京赶考。诗中既有对旧友之子的真挚祝贺,也有对自己贫贱老迈的自嘲,更有对功名与隐逸两种人生道路的深思。全诗在送别的热情中夹杂着年华消磨的感慨,在祝贺的语气中暗含着自勉的意味,情真意切,格调兼有豪迈与苍凉。

逐句解读
「君家兄弟吾老友,二十年前共游走」——你家兄弟是我的老朋友,二十年前我们一起交游奔走。开篇即点出旧交之情。

「乱离避地同鹿门,贫贱移家各株守」——在战乱中一同避居如鹿门山,贫贱之中各自迁移守着老家。以鹿门山隐居之典写乱离中的同命相怜。

「大兄讲学述程朱,群季文章迈韩柳」——大兄讲学阐述程朱理学,众弟的文章超越韩愈柳宗元。写罗家兄弟的才学——理学与文学兼擅。

「鸡坛竖帜不让人,莲社寻僧镇携手」——在文人聚会中竖旗不让别人,在莲社中寻访僧人总是携手同行。写罗家兄弟既有文坛的声望又与僧人亲近。

「座中雄辨相发挥,肘后奇书互疑剖」——座中雄辩互相启发发挥,肘后的奇书互相质疑剖析。写往日交往中论文辩难的痛快。

「平生同学据要津,目送飞鸿未曾有」——平生的同学占据了要津高位,我们却目送飞鸿从没有过这样的际遇。写同窗飞黄腾达而自己依旧困顿。

「须臾聚散等浮云,往事不堪更回首」——转眼间聚散如同浮云,往事不堪再回首。写时光飞逝、往事如烟。

「一年一别一相寻,壮志销磨貌衰朽」——一年一次离别一次寻访,壮志被消磨而容貌已衰朽。写年华老去的无奈。

「老来匿影珠江南,枕流漱石临溪潭」——老来隐居在珠江南岸,枕流漱石面对溪潭。以枕流漱石之典写隐居的生活。

「秋风吹冷破茅庵,仰天搔首霜毛毵」——秋风吹冷了破茅草庵,仰天搔首白发如霜毛毵毵。写年老穷困之态。

「故人惠我书一函,浣手拭目方开缄」——故人送我一封信函,洗手拭目才敢打开。写对来信的珍重。

「闻君柳汁湿青衫,鹿鸣宴罢控两骖」——听说你柳汁染湿了青衫(中举之典),鹿鸣宴后驾着两匹马赴京。写罗伟甫中举后赴京的荣耀。

「旁观叹息真奇男,使我自笑还自惭」——旁观叹息真是奇男子,使我既自笑又自惭。写对故人之子的赞叹与对自己的感慨。

「旧游已贵高岩岩,刈蓍岂免忘蓍簪」——旧友已经贵显高如山岩,割蓍草的人怎能免于忘记发簪?以刈蓍忘簪之典写故人显贵后可能忘旧。

「樗栎不材非楩楠,支离山泽分所甘」——樗树栎树无用不是楩木楠木,支离于山泽之中是我甘愿的分内之事。以庄子樗树之典自喻无用之身,以楩楠喻栋梁之才。

「长歌短曲凌烟岚,送君北上乘风帆」——长歌短曲穿越烟岚,送你北上乘着风帆。写送别之意。

「长安春暖花可探,曲江酒酣乐且湛」——长安春暖花开可去赏探,曲江宴饮酒酣乐而且深。写对友人赴京后的美好祝愿。

「乘车戴笠各努力,他日相逢方细谈」——乘车者和戴笠者各自努力,他日相逢再细细交谈。以乘车戴笠之典收束——富贵者与贫贱者各有各的道路,但友情不改。

艺术手法
其一,对比手法的贯穿。旧友之贵与自己的贫贱、大兄讲学与自己的枕流漱石、中举的荣耀与破庵的凄凉、楩楠之材与樗栎之无用,多重对比使全诗在送别的热情中暗含着身世之叹。其二,用典贴切。鹿门隐居、枕流漱石、柳汁染衫、鹿鸣宴、刈蓍忘簪、樗栎不材、乘车戴笠,每个典故都服务于对比的主题——功名与隐逸的两种人生。其三,自嘲与真挚并存。

「浣手拭目方开缄」写对故人来信的珍重,「使我自笑还自惭」写对自身境遇的感慨,自嘲中见真情。其四,叙事与抒情交织。从二十年前写到如今,从旧友的才学写到自己的衰老,从中举的喜讯写到送别的祝愿,时间跨度大而脉络清晰。其五,末以「乘车戴笠各努力,他日相逢方细谈」收束,以俗语入诗而意味深长——无论富贵贫贱,各走各的路,友情不变。

总体评价
此诗是成鹫送别诗中身世之感最为深沉的一首,在祝贺故人之子中举的同时,回顾了自己二十年来的困顿与消磨。诗中「秋风吹冷破茅庵,仰天搔首霜毛毵」的景象与「闻君柳汁湿青衫,鹿鸣宴罢控两骖」的荣耀形成强烈对比,使人不禁为之唏嘘。但成鹫并不因此消沉,「樗栎不材非楩楠,支离山泽分所甘」的自嘲中有一种坦然的接受——不是楩楠之材便不去做栋梁之梦,甘愿支离于山泽之中。

「乘车戴笠各努力」更是以豁达的胸襟面对人生的差异,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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