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罗炼师

明 · 成鹫

译文

大人先生生何年,乃在无始之始,先天之先。

伟大的先生出生于何年,在无始的开始,先天的之前。

尘尘刹刹万万古,天荒地老神独全。

经历了尘尘刹刹亿万古,天荒地老而精神独全。

中间要妙言不传,我纵言之玄又玄。

其中的奥妙无法用言语传授,我即便说了也玄之又玄。

宇宙广广,人处一焉。

宇宙广袤无垠,人只是其中之一。

生人林林,公处一焉。

世间之人众多,公也只是其中之一。

四大假合,二气循环。

四大假合而成身,阴阳二气循环运转。

凡夫百岁如土偶,婴儿十月成金仙。

凡夫百岁如同泥土偶像,修炼如婴儿十月怀胎可成金仙。

当知前日罗先生,乃无极老翁之鼻祖。

应当知道从前的罗先生,是无极老翁的鼻祖。

今日罗先生,乃无极老翁之儿孙。

今日的罗先生,是无极老翁的后代儿孙。

儿孙落地持门户,自辟玄风建旗鼓。

儿孙落地后撑持门户,自己开辟玄风建立旗鼓。

读书只读五千言,悟后明明无一语。

读书只读老子五千言,悟道之后分明没有一句话可说。

柱下翁,函关吏,异世同堂应见许。

老子曾为柱下史,又为函关令,虽是异世之人同堂应当相见许可。

何况圣人在东鲁,在西土,亦应著眼交相觑。

何况圣人在东鲁(孔子)、在西土(佛陀),也应注目互相打量。

先生得诀早归来,万象森森日亭午。

先生得到秘诀早早归来,万象森然如日当正午。

灵台双阙回霄壤,玄牝重门锁风雨。

灵台双阙回旋于天地之间,玄牝重门锁住风雨。

未雨何龙,不风何虎,却笑顽仙守三五。

未雨之时哪里有龙,不风之时哪里有虎,却笑那顽仙死守三五之数。

十年一握九还丹,达者视之如腐鼠。

十年炼成一粒九还丹,通达之人视之如同腐鼠。

岂知大药有真传,本来妙道无今古。

岂知大药自有真传,本来的妙道没有古今之分。

长生学就即无生,元气养成为气母。

长生之学修成即是无生,元气养成为万物之母。

道人本是道中人,少壮蹉跎今晚暮。

道人本就是道中之人,少壮时虚度光阴如今已是晚年。

底事无成奈若何,日夕空山坐枯树。

终究一事无成无可奈何,日日夜夜在空山中枯坐于枯树之下。

树头老眼难见人,眼中之人道中蠹。

树上老眼昏花难以见人,眼中看到的人都是道中的蛀虫。

年来始识罗先生,一日相知两相慕。

近年来才认识罗先生,一日相知彼此互相倾慕。

如公方是学仙人,嗤杀秦皇与汉武。

像公这样才是真正学仙之人,足以嗤笑秦始皇与汉武帝。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赠罗炼师之作,罗炼师为修道炼丹之人。全诗以道教哲学为框架,从宇宙本源论及修道真谛,批判世俗炼丹之术,主张长生学就即无生的修道观。诗中大量运用道教术语与典故,以古体长篇的形式,纵横捭阖,气势磅礴,体现了僧人对道教思想的深刻理解与独到见解。

逐句解读
「大人先生生何年,乃在无始之始,先天之先」大人先生生于何年,在无始之始、先天之先,追溯宇宙本源之前。

「尘尘刹刹万万古,天荒地老神独全」尘尘刹刹经历了万万古,天荒地老而精神独存。

「中间要妙言不传,我纵言之玄又玄」其中精妙之处言语无法传授,我纵然说出来也玄之又玄。

「宇宙广广,人处一焉」宇宙广大无边,人只占其中之一。

「生人林林,公处一焉」众生林林总总,公也只是其中之一。

「四大假合,二气循环」四大假合而成身,阴阳二气循环不息。

「凡夫百岁如土偶,婴儿十月成金仙」凡夫百岁如泥塑偶像,修道婴儿十月可成金仙。

「当知前日罗先生,乃无极老翁之鼻祖」应当知道从前的罗先生,是无极老翁的鼻祖。

「今日罗先生,乃无极老翁之儿孙」今日的罗先生,则是无极老翁的儿孙,言道脉传承。

「儿孙落地持门户,自辟玄风建旗鼓」儿孙落地便撑持门户,自开玄风建立旗鼓。

「读书只读五千言,悟后明明无一语」读书只读老子五千言(《道德经》),悟道之后明明无一语可说。

「柱下翁,函关吏,异世同堂应见许」柱下史老子和函关令尹喜,异世同堂应能互相认可。

「何况圣人在东鲁,在西土,亦应著眼交相觑」何况圣人在东鲁(孔子)和西土(释迦牟尼),也应注目相视。

「先生得诀早归来,万象森森日亭午」先生得道之诀早日归来,万象森然如日正午。

「灵台双阙回霄壤,玄牝重门锁风雨」灵台双阙回旋于天地之间,玄牝重门锁住风雨。

「未雨何龙,不风何虎,却笑顽仙守三五」未雨何来龙,不风何来虎,却笑那些顽仙守着三五之数。

「十年一握九还丹,达者视之如腐鼠」十年才炼成一握九还丹,通达之人视之如腐鼠。

「岂知大药有真传,本来妙道无今古」岂知大药自有真传,本来妙道没有古今之分。

「长生学就即无生,元气养成为气母」长生之学成就即是无生之境,元气养成为气之母。

「道人本是道中人,少壮蹉跎今晚暮」道人本是修道之人,少壮蹉跎如今已是晚暮。

「底事无成奈若何,日夕空山坐枯树」终究一事无成奈若何,日夕在空山中枯坐树下。

「树头老眼难见人,眼中之人道中蠹」树头老眼难以见人,眼中之人不过是道中蠹虫。

「年来始识罗先生,一日相知两相慕」近年来才认识罗先生,一日相知彼此倾慕。

「如公方是学仙人,嗤杀秦皇与汉武」像您这样才是真正的学仙之人,足以嗤笑秦皇汉武求仙之荒唐。

艺术手法
此诗为古体长篇,艺术手法极具特色。一是宏大叙事与精微辨析结合,从无始之始的宇宙论起笔,逐步聚焦到元气养成为气母的修道实践,气势恢宏。二是辩证表达贯穿始终,凡夫百岁如土偶,婴儿十月成金仙长生学就即无生,在矛盾对立中揭示真理。三是批判与建构并行,批判十年一握九还丹的外丹之术,建构本来妙道无今古的内修之道。四是自嘲与赞人相映,底事无成奈若何自贬后引出如公方是学仙人的赞美,先抑后扬。全诗语言雄放,说理透彻,既有道家逍遥之态,又有禅僧犀利之风。

总体评价
此诗是成鹫赠道士之作中的佳作,以宇宙论开篇,以修道论归旨,以嗤杀秦皇与汉武作结,气魄宏大。诗中融会道、释两家思想,既深通道教义理,又以佛家眼光审视道教流弊,提出了长生学就即无生这一超越长生与无生对立的深刻命题。全诗纵横捭阖,说理雄辩而不枯燥,抒情真挚而不矫饰,体现了作者深厚的哲学修养与高超的诗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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