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陈屏甫

明 · 成鹫

译文

为僧不能成佛祖,圆顶方袍安足数。

做僧人不能修成佛祖,圆顶方袍又有什么可数的。

儒不作圣玄不仙,章缝鹤氅空徒然。

读书人不能成圣,修道者不能成仙,穿戴儒服道袍也是徒然。

何如居士现身说,火里莲花波里月。

不如居士现身说法,如同火中莲花水中明月。

男儿出世不出家,身虽城市心烟霞。

男儿生活在世间却不离世出家,身虽在城市心却向往烟霞。

长生换取无生义,一日心空看及第。

以长生之术换取无生之义,一日心空便如及第登科。

自称了事老凡夫,不缁不羽不簪裾。

自称是了事的老凡夫,不穿僧衣不穿道袍不穿官服。

三教圣人管不到,兄弟一门胥好道。

三教圣人都管不着,兄弟一门都好修道。

埽室时翻贝叶文,晨钟晚磬声相闻。

打扫房间时常翻阅贝叶经文,晨钟晚磬之声相互可闻。

青蚨散取布金地,十字街头作佛事。

散尽钱财布施金地,在十字街头做佛事。

事佛仍推屋上乌,从师拾得衣中珠。

信奉佛法仍推爱屋上之乌,随师拾得衣中之珠。

衣珠拾得逢人卖,誓度有情归净界。

拾得衣中之珠便逢人宣说,发誓度化有情众生归于净土。

忆我初从海上来,东林偶入知宗雷。

回想我初从海上而来,偶然进入东林结识了宗雷。

侍儿机子求剃度,多谢檀那为證据。

侍儿机子请求剃度出家,多谢施主为此做证。

大心未了现生缘,今朝弧矢还高悬。

大心尚未了却现世的因缘,今朝弧矢之志仍然高悬。

寿佛破颜开口笑,笑道此翁正英妙。

寿佛破颜开口而笑,笑道此翁正当年英妙。

座客谁知古佛心,山僧欲语终沉吟。

座中宾客谁知晓古佛之心,山僧想要开口终究沉吟不语。

提起数珠一百八,请君会取无生法。

提起一百零八颗念珠,请你领悟无生之法。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赠陈屏甫之作。陈屏甫为一位在家修行(不出家)的居士,修习佛道而兼通儒学。诗中记述了陈屏甫的修行方式与精神追求,从三教合一的立场出发,描绘了一位「不缁不羽不簪裾」的在家修行者的形象。成鹫以诗僧的身份观照居士的修行,既有赞赏也有禅机的点拨,末段以数珠和无生法作结,含蓄深婉。

逐句解读
「为僧不能成佛祖,圆顶方袍安足数」做僧人却不能成为佛祖,圆顶方袍又何足称道。

「儒不作圣玄不仙,章缝鹤氅空徒然」做儒生不能成圣,修玄学不能成仙,章服鹤氅也是徒然。

「何如居士现身说,火里莲花波里月」不如居士以现身说法,如火中莲花、波中之月,写出在家修行的殊胜。

「男儿出世不出家,身虽城市心烟霞」男儿生于世间却不执着于出家,身在城市而心在烟霞。

「长生换取无生义,一日心空看及第」以长生之道换取无生之义,一旦心空便是及第成佛。

「自称了事老凡夫,不缁不羽不簪裾」自称了事的老凡夫,不穿僧衣不穿道袍不穿官服。

「三教圣人管不到,兄弟一门胥好道」三教的圣人都管不到,一门兄弟都好道修行。

「埽室时翻贝叶文,晨钟晚磬声相闻」打扫居室时常翻阅贝叶经文,晨钟晚磬之声相互听闻。

「青蚨散取布金地,十字街头作佛事」散取青蚨钱布施金地,在十字街头做佛事。

「事佛仍推屋上乌,从师拾得衣中珠」事佛之时仍推及屋上之乌(爱屋及乌),从师处拾得衣中之珠(用法华经衣珠喻)。

「衣珠拾得逢人卖,誓度有情归净界」衣珠拾得后逢人便说,誓度一切有情归于净土。

「忆我初从海上来,东林偶入知宗雷」回忆我初从海上而来,偶入东林便知宗雷(慧远与雷次宗),用东林莲社典故。

「侍儿机子求剃度,多谢檀那为證据」侍儿机子请求剃度出家,多谢檀越为之作证。

「大心未了现生缘,今朝弧矢还高悬」大心(菩提心)尚未了却现生的因缘,今朝寿辰的弧矢还高悬。

「寿佛破颜开口笑,笑道此翁正英妙」寿佛破颜开口而笑,笑道此翁正是英妙。

「座客谁知古佛心,山僧欲语终沉吟」座中宾客谁人知道古佛之心,山僧想要开口终究沉吟不语。

「提起数珠一百八,请君会取无生法」提起一百零八颗数珠,请你领会无生之法。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三教关系为经,以在家修行为纬,纵横交织。开篇以排比「为僧不能……儒不作……玄不仙……」否定形式上的修行,引出居士现身说法的殊胜。核心意象「火里莲花波里月」以不可能之物喻在家修行的难得,鲜明生动。

「不缁不羽不簪裾」以三重否定写居士的身份独特。用典丰富:贝叶经、青蚨、屋上乌、衣中珠、东林莲社、数珠一百八,佛道儒典故兼用。结句「请君会取无生法」以禅宗公案式的语言收束,既有赠诗的亲切也有禅师的点拨。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赠居士之作,以三教合一的视野审视在家修行的价值。成鹫不囿于僧人的立场,而是从居士的实际修行出发,肯定了「身虽城市心烟霞」的修行方式。诗中「火里莲花波里月」的意象既是对陈屏甫的赞赏,也是对在家修行难得的深刻认知。结尾以数珠和无生法作结,在赠答中暗含禅机的点拨,体现了诗僧特有的智慧与慈悲。全诗语言流畅,佛理深厚,在赠答诗中别具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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