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岑金纪
明 · 成鹫
译文
热肠冷局老相知,同调非君更有谁。
热心肠遇冷局面我们已是老相识,志趣相同除了你还有谁呢?
好似红炉与冰雪,相逢刚是岁寒时。
就好比红炉与冰雪,相逢恰好是在岁寒之时。
壮志销磨春复春,雄冠抛却返儒巾。
豪壮志向消磨了一个春天又一个春天,抛却了武将冠帽重新戴上儒巾。
谁知绛帐谈经者,还是当年借箸人。
谁能想到那坐在绛帐中讲经的人,竟然就是当年运筹帷幄的谋士。
少年场里老诗翁,郭外行吟草色中。
在少年人中间的老诗翁,在城郭之外踏着草色边行边吟。
踏上蹇驴人尽笑,风流还与据鞍同。
骑上跛驴惹得众人发笑,风流气度却与骑马据鞍的人一样。
樽中酒尽更当沽,笑指腰间旧辘轳。
杯中酒喝完了还要再买,笑着指向腰间旧时的剑具。
本是虬髯老狂客,冰霜无奈上髭须。
本是虬髯的年老狂客,无奈冰霜已染上了胡须。
绛帻绯衣拥腐儒,酒阑看演铁冠图。
红巾红衣簇拥着迂腐的儒生,酒酣之余观看演出《铁冠图》。
壮心一夜消难得,莫怪当筵骂灌夫。
壮志一夜之间消散难以再得,不要怪我在宴席上像骂灌夫一样发怒。
古匣重缄涩不开,无端夜半作风雷。
古匣重重封缄涩得打不开,无端地在半夜发出风雷之声。
中间隐有龙蛇泣,白发先生赚我来。
其中隐隐有龙蛇的哭泣声,白发先生把我骗来了。
静中日月闹中过,灯下棋声杂笑歌。
在安静中岁月却在喧闹中度过,灯下棋声夹杂着笑语歌声。
我局未终先袖手,看君覆局更如何。
我的棋局还没下完就先袖手旁观,看你翻盘又当如何。
退步知君已得仙,竿头须信有真禅。
退步知你已修成仙道,百尺竿头更须相信还有真正的禅境。
东林久作居亭主,怅望伊人六十年。
久居东林做了居亭主人,怅然遥望那个人已有六十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赠岑金纪之作,由八首七言绝句组合而成。每首各写一事,从知己之情到壮志消磨,从诗酒风流到古匣龙蛇,从棋局袖手到退步得仙,层层递进地写出了两人之间数十年的深厚交情和各自的人生际遇。全诗以组诗的形式呈现,各首独立又相互关联,构成了一幅老友交游的完整画卷。
逐句解读
「热肠冷局老相知,同调非君更有谁」——热心肠而处于冷落的局面,我们是老相识,同调之人除了你还有谁。
「好似红炉与冰雪,相逢刚是岁寒时」——好似红炉与冰雪相对,相逢之时恰是岁寒之际。
「壮志销磨春复春,雄冠抛却返儒巾」——壮志被消磨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天,抛却了雄冠返回儒巾。
「谁知绛帐谈经者,还是当年借箸人」——谁知道那绛帐中谈经的人,还是当年出谋划策的人。
「少年场里老诗翁,郭外行吟草色中」——少年人聚会的场合中有一位老诗翁,在城郭之外行吟于草色之中。
「踏上蹇驴人尽笑,风流还与据鞍同」——骑上蹇驴人人都笑他,风流之态还与据鞍驰骋相同。
「樽中酒尽更当沽,笑指腰间旧辘轳」——樽中酒喝完了更当去买,笑着指向腰间旧的辘轳(佩剑)。
「本是虬髯老狂客,冰霜无奈上髭须」——本来是虬髯的老狂客,冰霜无奈地上了髭须(感叹白发)。
「绛帻绯衣拥腐儒,酒阑看演铁冠图」——绛帻绯衣的官员簇拥着腐儒,酒阑之时看演铁冠图(忠臣之戏)。
「壮心一夜消难得,莫怪当筵骂灌夫」——壮心一夜消磨难以再得,不要怪当筵骂灌夫(借酒使性之人)。
「古匣重缄涩不开,无端夜半作风雷」——古匣重重封闭涩得打不开,无端半夜发出风雷之声。
「中间隐有龙蛇泣,白发先生赚我来」——中间隐约有龙蛇哭泣之声,白发先生把我引来。
「静中日月闹中过,灯下棋声杂笑歌」——静中的日月却在喧闹中度过,灯下棋声夹杂着笑歌。
「我局未终先袖手,看君覆局更如何」——我的棋局还没下完就先袖手旁观,看你覆局后又如何。
「退步知君已得仙,竿头须信有真禅」——退步可知你已得了仙道,百尺竿头还须信有真禅。
「东林久作居亭主,怅望伊人六十年」——在东林久作居亭之主,怅望那人已经六十年了。
艺术手法
一、组诗结构。八首绝句各有主题又相互勾连,从相识写到离别,从少年写到老年,构成完整的叙事弧线。二、对比映衬。红炉与冰雪、壮志与消磨、蹇驴与据鞍、虬髯与冰霜,多重对比突出了岁月流逝与壮心不改的矛盾。三、用典精切。借箸代筹出自张良、灌夫骂座出自汉代、铁冠图为明代忠臣之戏,皆切合壮志难酬之主题。四、以物写人。古匣中的龙蛇泣声既是实写宝剑,又是壮心未已的象征,物我交融。
总体评价
此诗以八首绝句的组诗形式,写出了成鹫与岑金纪之间数十年的深厚交谊。全诗从「热肠冷局」写到「怅望伊人六十年」,跨越了漫长的人生岁月,而贯穿其中的是一腔壮志与满腹牢骚。古匣龙蛇、棋局袖手、退步得仙,每一首都是人生某一阶段的缩影,合在一起便是一部老友的交游史和各自的心灵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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