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萌和尚归自栖贤主海云席赠此
明 · 成鹫
译文
三岩高处曾相见
曾在三岩高处与你相见
五老峰头念索居
在五老峰头想念你独居的生活
何事玉渊书未报
为何玉渊的来信尚未回复
水清难怪久无鱼
水太清澈难怪久无鱼迹
名山不负古栖贤
名山不辜负古时的栖贤寺
种玉开云岂偶然
种玉开云哪里是偶然之事
回首岭南笑顽石
回首岭南笑对顽石
点头不上米家船
即使点头也不上米家的船
松老风高万壑涛
苍松老去狂风高起万壑波涛
养成雏鹤待鸣皋
养成了雏鹤等待它在水泽鸣叫
直林秋晚悲摇落
深秋的树林悲叹落叶飘零
咫尺家山入望劳
近在咫尺的家山却望来辛苦
三峡狂澜吼似雷
三峡的狂澜怒吼如雷
老人归路兴悠哉
老人归途上的兴致悠然自在
南方龙象争相庆
南方的龙象高僧争相庆贺
夺食驱耕人又来
夺食驱耕的人又来了
鶗鴂声声不忍闻
杜鹃声声啼叫不忍听闻
阴晴冷煖岭头分
阴晴冷暖在山岭之头分明
人天有意留师住
人天有意挽留师父住下
捩转匡云入海云
转动了匡庐的云进入海云寺
旧游人境两茫茫
旧游之地与人世间都已茫茫
临老重来礼法王
临到老年来重新礼拜法王
觌面更无差别见
见面更没有分别之见
鬓边惟觉有微霜
鬓边只觉得添了些许白霜
丹霞归路未逢人
丹霞归路上没有遇到行人
依旧顽牛昨日身
依旧是昨天那头顽牛的身份
莫怪适来还适去
不要怪我随缘而来又随缘而去
溪山无地任吾真
溪山之间无处不可任我本真
珍重浮山畜俊鹰
珍重啊浮山养着俊逸的雄鹰
秋风飞击兴腾腾
秋风中飞击猎物兴致腾腾
于今大地多孤兔
如今大地上多的是孤兔
六翮须丰养未曾
六翮还需要丰养尚未完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赠别泽萌和尚之作。泽萌和尚从栖贤寺归来,主持海云寺法席,成鹫以此诗相赠。诗中追忆二人于栖贤三岩、五老峰的交往,感叹别后音讯稀疏,又为泽萌南归主持法席而欣喜。全诗融合了禅僧之间的道谊与山水之感,既有对庐山旧游的怀念,也有对南方龙象迎师的庆贺,更有对禅者随缘去住的洒脱书写。
逐句解读
「三岩高处曾相见,五老峰头念索居。」三岩高处曾经相见,五老峰头想念你独居的日子。追忆庐山栖贤寺的相聚,三岩即栖贤寺附近的著名岩洞,五老峰为庐山胜景。
「何事玉渊书未报,水清难怪久无鱼。」为什么玉渊的书信没有回复,水太清了难怪久久没有鱼。此用「水至清则无鱼」之典,既写实玉渊潭水清澈,又暗喻通信稀少的原因。
「名山不负古栖贤,种玉开云岂偶然。」名山不会辜负古栖贤寺,种玉开云岂是偶然。种玉用蓝田种玉之典,比喻人才辈出非偶然。
「回首岭南笑顽石,点头不上米家船。」回头笑岭南的顽石,点头却不肯上米家的船。顽石点头是佛门典故,米家船指米芾之船,暗喻泽萌不随俗流。
「松老风高万壑涛,养成雏鹤待鸣皋。」松树老了风声更劲万壑松涛,养成的雏鹤等待着鸣于九皋。雏鹤喻后学弟子,鸣皋出自《诗经》「鹤鸣于九皋」。
「直林秋晚悲摇落,咫尺家山入望劳。」直林秋晚悲叹草木凋零,咫尺之遥的家山入望却觉劳苦。
「三峡狂澜吼似雷,老人归路兴悠哉。」三峡的狂澜怒吼如雷,老人归去的路途却兴致悠然。
「南方龙象争相庆,夺食驱耕人又来。」南方的龙象(高僧)争相庆贺,夺食驱耕的人又来了。龙象喻大德高僧,夺食驱耕是禅宗公案语,指有力量的人又来主持法席。
「鶗鴂声声不忍闻,阴晴冷煖岭头分。」鶗鴂(杜鹃)声声不忍听闻,阴晴冷暖在岭头分明。鶗鴂鸣则众芳零落,写离别之感。
「人天有意留师住,捩转匡云入海云。」人天有意留师父住下,却扭转匡庐之云入海云。匡云指庐山(匡庐)之云,海云指海云寺,写泽萌从庐山转赴海云。
「旧游人境两茫茫,临老重来礼法王。」旧游之地与人境都茫茫然,临老重来礼拜法王。法王指泽萌和尚。
「觌面更无差别见,鬓边惟觉有微霜。」面对面更没有差别之见,鬓边只觉得增添了微霜。
「丹霞归路未逢人,依旧顽牛昨日身。」丹霞归路上未逢一人,依旧是昨日顽牛之身。顽牛是禅宗自喻,如沩山牯牛。
「莫怪适来还适去,溪山无地任吾真。」不要怪我来去自如,溪山之间无处不可以任我天真。
「珍重浮山畜俊鹰,秋风飞击兴腾腾。」珍重浮山蓄养的俊鹰,秋风中飞击猎物兴致腾腾。
「于今大地多孤兔,六翮须丰养未曾。」如今大地多的是孤兔,六翮须丰养却尚未养成。此以鹰喻人才,盼望泽萌培育更多法门龙象。
艺术手法
全诗最显著的特色是禅宗典故与自然意象的交织。三岩、五老峰、玉渊、三峡等庐山实景与禅门公案(顽石点头、夺食驱耕、顽牛)相互映照,使山水诗与赠别诗融为一体。修辞上善用对仗与转折:「松老风高」对「直林秋晚」,「南方龙象争相庆」与「夺食驱耕人又来」形成因果递进。诗的结尾以鹰兔为喻,由赠别转向期许,格局陡然开阔。此外,「水清难怪久无鱼」以俗语入诗,既诙谐又深含禅意,体现了成鹫以俗入雅的诗风。
总体评价
此赠别诗感情真挚而不粘滞,既有禅僧之间深厚的道谊,又保持了出家人的洒脱超然。从庐山栖贤到岭南海云,空间转换自然;从追忆旧游到庆贺南归再到期许未来,情感层次分明。全诗最妙处在「水清难怪久无鱼」的诙谐与「溪山无地任吾真」的洒脱,前者化解了别后音讯稀少的惆怅,后者升华了来去自如的禅境。结尾以俊鹰为喻,则将个人赠别升华为对法门传承的深切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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