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人得巨鳖鬻于市赎而放之戏为此诗
明 · 成鹫
译文
我生不乐逢伏羲,网罟既设发杀机。
我不喜欢生在伏羲时代,网罟已经设置发动了杀机。
潜虽伏矣身亦危,绝流竭泽靡孑遗。
潜藏虽然伏匿了身体也仍然危险,绝流竭泽之后无一存留。
鱼虾蟹蛤由取携,朝市晚市肩相挤。
鱼虾蟹蛤任人取用,早晚市集上人们肩挨着肩拥挤。
中有巨物非等夷,状类覆釜圆筲箕。
其中有一巨物非同寻常,形状像倒扣的铁锅和圆筲箕。
缩项帖尾蒙絷维,舍身判命供烹炊。
缩着脖子贴着尾巴遭受束缚,舍命拼命供人烹煮。
市人过之咸朵颐,磨刀霍霍争先施。
市人经过都垂涎欲食,磨刀霍霍争着要先下手。
垂手入廛僧所稀,偶来乍见心酸悲。
垂手入市对僧人来说很少见,偶然来此乍见便心中酸悲。
谛观乃是大鳖龟,脱渊失水虫蚁欺。
仔细观看原来是大鳖龟,脱离深渊失去水源连虫蚁都来欺负。
大似大人罹世羁,壮志消磨神力衰。
很像有才能的人遭受世俗的羁绊,壮志消磨殆尽神力衰颓。
扬眉吐气今低垂,大声疾呼天不知。
曾经扬眉吐气如今却低垂不振,大声疾呼上天也不知晓。
丹砂可点金可挥,为君聊作续命丝。
丹砂可以点化黄金可以挥洒,为你姑且续上一根救命之丝。
施劳伐善吾岂为,相怜同病须同归。
施恩图报夸耀善行我岂会做,彼此怜悯同病之苦应当同归本处。
世人所重毛与皮,穹窿躯壳徒支离。
世人所看重的是毛与皮,穹窿的躯壳徒然支离破碎。
五管在背喙在肌,介而不武顽且痴。
五管长在背上嘴喙长在肌肉中,有甲壳却不勇武顽固而痴呆。
不堪钻灼通幽微,吉凶悔吝惭先几。
不堪忍受钻灼来通晓幽微,吉凶悔吝有愧于先见之明。
随波逐浪能几时,俯首听命于造物之小儿。
随波逐浪能有多少时日,俯首听命于造物的小儿。
非不枵然大也,吾为其无用而故弃之。
并非不空阔巨大,我因为它无用所以才特意放生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见渔人捕得巨鳖卖于市中,出资赎买放生后戏作之诗。诗中以巨鳖的遭遇比喻世间有才德之人遭际不幸,既是对放生善举的记录,更是以鳖喻人、借物抒怀的深刻寓言。全诗从伏羲设网罟发杀机写起,到巨鳖脱渊失水受人欺凌,再到赎而放之,层层推进,将物之命运与人之命运紧密关联,末段以庄子无用之用的哲学收束,意蕴深远。
逐句解读
「我生不乐逢伏羲,网罟既设发杀机」我不喜欢生逢伏羲之世,网罟已经设置发动了杀机。
「潜虽伏矣身亦危,绝流竭泽靡孑遗」潜藏虽然伏匿了身体也仍然危险,绝流竭泽之后无一孑遗。
「鱼虾蟹蛤由取携,朝市晚市肩相挤」鱼虾蟹蛤任人取用,早晚市集上人肩相挤。
「中有巨物非等夷,状类覆釜圆筲箕」其中有一巨物非同寻常,形状像倒扣的铁锅和圆筲箕。
「缩项帖尾蒙絷维,舍身判命供烹炊」缩着脖子贴着尾巴遭受束缚,舍身拼命供人烹煮。
「市人过之咸朵颐,磨刀霍霍争先施」市人经过都垂涎欲食,磨刀霍霍争着要先下手。
「垂手入廛僧所稀,偶来乍见心酸悲」垂手入市对僧人来说很少见,偶然来此一见便心中酸悲。
「谛观乃是大鳖龟,脱渊失水虫蚁欺」仔细观看原来是大鳖龟,脱离深渊失去水源连虫蚁都来欺负。
「大似大人罹世羁,壮志消磨神力衰」很像大人遭受世俗的羁绊,壮志消磨殆尽神力衰颓。
「扬眉吐气今低垂,大声疾呼天不知」曾经扬眉吐气如今却低垂不振,大声疾呼上天也不知晓。
「丹砂可点金可挥,为君聊作续命丝」丹砂可以点化金子可以挥洒,为你姑且续上一根救命丝。
「施劳伐善吾岂为,相怜同病须同归」施恩图报夸耀善行我岂会做,彼此怜悯同病之苦应当同归本处。
「世人所重毛与皮,穹窿躯壳徒支离」世人所看重的是毛与皮,穹窿的躯壳徒然支离破碎。
「五管在背喙在肌,介而不武顽且痴」五管长在背上嘴喙长在肌肉中,有甲壳却不勇武顽固而痴呆。
「不堪钻灼通幽微,吉凶悔吝惭先几」不堪忍受钻灼来通晓幽微,吉凶悔吝有愧于先见之明。
「随波逐浪能几时,俯首听命于造物之小儿」随波逐浪能有多少时日,俯首听命于造物的小儿。
「非不枵然大也,吾为其无用而故弃之」并非不空阔巨大,我因为它无用所以才故意放生它,化用庄子无用之用的哲学。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寓言体写就,以鳖喻人是核心手法。巨鳖「脱渊失水虫蚁欺」的遭遇直接比附「大人罹世羁」的人生困境,物与人的命运相互映射。诗中大量使用对比:水中巨物与市井之中、曾经扬眉吐气与如今低垂不振、丹砂点金与续命之丝、世人重毛皮与巨鳖的穹窿躯壳。语言风格由叙事转为议论,由同情转为哲学思考,层次分明。末段化用《庄子》「无用之用」的哲学,将放生善举上升到哲学高度,出人意表又合乎逻辑。
总体评价
此诗是成鹫寓言体诗歌的代表作。以巨鳖的遭遇为寓言,深刻揭示了有才德之人在乱世中遭际不幸的普遍困境。诗中「大似大人罹世羁,壮志消磨神力衰」的类比触目惊心,将放生的慈悲扩展为对人生困境的深切同情。末段以庄子哲学收束,既写出放生的理由(因其无用故弃之),也暗示了对世俗功利价值的超越。全诗叙事与议论结合,同情与思辨交织,在看似轻松的「戏作」中包含了对人生与社会的深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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