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龙池庵日显师以风雅相质赠此以广其志
明 · 成鹫
译文
读书万卷无一得,寻行数墨知何益。
读书万卷却一无所得,逐行逐字地寻章摘句又有什么益处?
丈夫耻做文字禅,怕与时人号诗伯。
大丈夫耻于做文字禅的把戏,害怕与世人争当诗坛盟主。
不见黄梅舂米卢,胸中一字全不识。
难道没看见黄梅舂米的卢行者,胸中一个字都不认识却悟了道?
腰间石烂骨皮穿,倩人夜半书廊壁。
他腰间系石舂米直到绳烂皮穿,半夜请人代书得法偈于廊壁之上。
祖翁田地坦坦平,儿孙莫更栽荆棘。
祖师传下的心地平坦宽广,后辈子孙不要再在上面栽种荆棘了。
我在罗浮古洞来,蒲团坐老青山色。
我从罗浮山古洞中来,在蒲团上坐老了青山的颜色。
焚尽诗书始出门,门前大道如弦直。
烧尽了诗书才出门,门前的大道如同弓弦般笔直。
南行取路过龙池,龙池之水清且碧。
南行取道路过龙池庵,龙池之水清澈碧绿。
春风菡萏次第花,赤梢鲤鱼长八尺。
春风中荷花次第开放,赤梢鲤鱼长到八尺之大。
眼中明月夺鲸鲵,夜光照见池头客。
眼中如明月般的光芒能夺去鲸鲵之气,夜光照见了池边的来客。
相逢知我老诗僧,舍却摩尼问沙砾。
相逢之后知道我是老诗僧,却舍弃摩尼宝珠来问我沙砾之学。
笑倾栲栳掷还君,莫昧圆明缀衣祴。
笑着将栲栳倾倒掷还给你,不要蒙昧了圆明之性而去缀饰衣襟。
捩转前车戒后车,少壮及时须努力。
翻覆前车之鉴来告诫后车,少壮之时应当及时努力修行。
扑破奚囊未了绿,斩断葛藤千七百。
打破诗囊中未了的尘缘,斩断千七百条葛藤公案。
老僧拭目池上看,雨似盘倾雷霹雳。
老僧擦亮眼睛向池上看去,大雨如盆倾倒、雷声霹雳大作。
金鳞透网出重关,方笑蠹鱼心眼窄。
金色鲤鱼穿透鱼网冲出重关,这才笑那蠹鱼心眼狭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寓居龙池庵时,日显师以诗文相问,成鹫作此赠答以拓宽其心志。诗中借禅宗六祖慧能不识字而悟道的典故,指出执著于文字禅的局限,强调真修实证、直指人心的重要性。全诗以禅理为骨,以山川景物为表,既有禅僧的峻烈机锋,又有诗人的旷达情怀。
逐句解读
「读书万卷无一得,寻行数墨知何益」——读书万卷却一无所得,逐行逐字地寻章摘句有什么益处?开篇即否定执著文字的学问路径。
「丈夫耻做文字禅,怕与时人号诗伯」——大丈夫耻于做文字禅的把戏,怕与世人争当诗坛盟主。
「不见黄梅舂米卢,胸中一字全不识」——难道没看见黄梅舂米的卢行者(慧能),胸中一个字都不认识却能悟道。
「腰间石烂骨皮穿,倩人夜半书廊壁」——他腰间系石舂米直到绳烂皮穿,半夜请人代书那首著名的得法偈于廊壁之上。
「祖翁田地坦坦平,儿孙莫更栽荆棘」——祖师传下的田地平坦宽广,后辈子孙不要再在上面栽种荆棘(比喻不要执著于文字知见)。
「我在罗浮古洞来,蒲团坐老青山色」——我从罗浮山古洞中来,在蒲团上坐老了青山的颜色。
「焚尽诗书始出门,门前大道如弦直」——烧尽诗书才出门,门前的大道如同弓弦般笔直。
「南行取路过龙池,龙池之水清且碧」——南行路过龙池庵,龙池之水清澈碧绿。
「春风菡萏次第花,赤梢鲤鱼长八尺」——春风中荷花次第开放,赤梢鲤鱼长到八尺之大。
「眼中明月夺鲸鲵,夜光照见池头客」——眼中如明月般的光芒能夺去鲸鲵之气,夜光照见了池边的来客。
「相逢知我老诗僧,舍却摩尼问沙砾」——相逢之后知道我是老诗僧,却舍弃摩尼宝珠来问我沙砾(比喻舍本逐末)。
「笑倾栲栳掷还君,莫昧圆明缀衣祴」——笑着将栲栳倾倒掷还给你,不要蒙昧了圆明之性而去缀饰衣襟。
「捩转前车戒后车,少壮及时须努力」——翻转前车之覆以为后车之鉴,少壮之时应及时努力修行。
「扑破奚囊未了绿,斩断葛藤千七百」——打破诗囊中未了的尘缘,斩断千七百条葛藤(公案)。
「老僧拭目池上看,雨似盘倾雷霹雳」——老僧擦亮眼睛向池上看去,大雨如盆倾倒、雷声霹雳。
「金鳞透网出重关,方笑蠹鱼心眼窄」——金色鲤鱼透网而出冲出重关,这才笑那蠹鱼心眼狭窄。以鲤鱼跃出喻参透禅关,以蠹鱼喻困于文字者。
艺术手法
一、禅理与意象交融。龙池的赤梢鲤鱼、菡萏荷花既是实景又是禅喻,金鳞透网更是直指悟道脱缚。二、反诘与正说相间。开篇以反诘否定文字禅,中间正说修行之道,末又以意象暗示悟境,起承转合自然。三、用典精切。黄梅舂米卢即六祖慧能,摩尼宝珠喻自性,葛藤喻公案纠缠,皆禅宗常用典故而信手拈来。四、气势雄浑。雨似盘倾、雷霹雳、金鳞透网等意象,构成壮阔的动势,与禅僧的峻烈家风相呼应。
总体评价
此诗是成鹫以禅理赠答诗人的代表作,将禅宗「不立文字」的精神与诗歌的抒情表达融为一体。诗中对文字禅的批判并非否定诗歌本身,而是告诫不可执著于文字知见而迷失本心。结尾以金鳞透网与蠹鱼的对比,形象地点明了悟与迷的差别,既有禅机的凌厉,又有诗意的隽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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