邑明府姚齐州致政纪事
明 · 成鹫
译文
他人在官门如市,我公在官门如水。
别人做官时门庭如市热闹非凡,我公做官时门庭如水清冷无人。
他人去官门如水,我公去官门如市。
别人离任时门庭如水无人上门,我公离任时门庭如市百姓盈门。
借问公门近若何,喧声动地黄埃起。
试问公门近来如何,喧声动地黄尘飞起。
士夫释业农辍耕,黄童白叟肩相比。
士人放下学业农夫停止耕作,黄口小儿白发老翁肩挨着肩。
山陬海澨走若狂,攀辕卧辙无遐迩。
山隅海边的人如痴如狂地跑来,攀住车辕躺在车道上不分远近。
邻封比邑有同情,越陌度阡何彼此。
邻近的州县也有同情之心,越过田间小路何分彼此。
里杵宵春将授粲,村灯夜织承筐篚。
里巷的杵声夜里舂米将要赠送粮食,村里的灯火夜间织布装满筐篚。
小儿竹马野人芹,迎送交加均赤子。
小儿骑着竹马野人献上芹菜,迎送交加都是赤子之心。
千人万人通一心,大声疾呼盈百里。
千万人同一条心,大声疾呼声充满百里。
九重高高唤不闻,四野萧条失怙恃。
九重天高高在上听不到呼声,四野萧条百姓如同失去父母。
我公大笑出县门,停车谓众且莫喧。
我公大笑着走出县门,停下车对众人说且不要喧闹。
县官为国抚群盗,盗弭官閒勿复论。
县官是为国家安抚盗贼,盗贼平息官事清闲就不必再论了。
心劳计拙愿休假,仔肩暂息皆君恩。
心力劳苦计策已尽愿意休假,担子暂息都是君恩。
前官于民聊尔尔,后人似我来源源。
前官对百姓不过如此,后任像我这样的也会源源不断。
殷勤父老早归去,及时教子还弄孙。
殷勤地劝父老们早早回去,趁时教育孩子还能含饴弄孙。
父老承风尽稽首,天上天下闻此言。
父老们承风听令全都叩首,天上天下都听到了这番话。
口碑载道见遗爱,公论在人名不谖。
口碑载道可见遗爱在民,公论在人名声不会被遗忘。
野史近添廉吏传,先数齐州姚炳坤。
野史近来增添了廉吏传,先数齐州姚炳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记载姚齐州(姚炳坤)辞官归里之事。诗中写姚齐州在官时门庭如水(清廉),去官时百姓倾城挽留(有德),形成鲜明的对比。成鹫以此为切入点,深刻揭示了真正的廉吏与百姓之间的关系——为官时清正廉明,百姓爱之如父母;去官时百姓攀辕卧辙,感人至深。全诗以叙事为主,以细节传情,以议论点题,是明代纪实性诗歌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他人在官门如市,我公在官门如水」——别人做官时门庭如市,我公做官时门庭如水。以市之喧闹与水之清冷对比,写姚公的清廉。
「他人去官门如水,我公去官门如市」——别人离任时门庭如水,我公离任时门庭如市。四句形成精巧的回环对比——常人在官门庭若市(门庭若市因有权势),去官则门可罗雀;姚公在官门庭如水(无人送礼),去官却门庭若市(百姓来送)。此四句是全诗的警策,以极简的语言揭示了廉吏与俗吏的根本区别。
「借问公门近若何,喧声动地黄埃起」——试问公门近来如何?喧声动地黄尘飞起。写百姓前来送别的盛况。
「士夫释业农辍耕,黄童白叟肩相比」——士人放下学业农夫停止耕作,黄口小儿白发老翁肩挨着肩。写送别之人的广泛——不分士农、不论老幼。
「山陬海澨走若狂,攀辕卧辙无遐迩」——山隅海边的人如痴如狂地跑来,攀住车辕躺在车道上不分远近。写百姓挽留之情的激烈。
「邻封比邑有同情,越陌度阡何彼此」——邻近的州县也有同情之心,越过田间小路何分彼此。写影响之广——连邻县百姓也来送行。
「里杵宵春将授粲,村灯夜织承筐篚」——里巷的杵声夜里舂米将要赠送粮食,村里的灯火夜间织布装满筐篚。写百姓自发地为姚公准备礼物——然而这是真诚的心意,不是贿赂。
「小儿竹马野人芹,迎送交加均赤子」——小儿骑着竹马野人献上芹菜,迎送交加都是赤子之心。以竹马之典和献芹之典写百姓的质朴心意。
「千人万人通一心,大声疾呼盈百里」——千万人同一条心,大声疾呼声充满百里。写百姓挽留的声势。
「九重高高唤不闻,四野萧条失怙恃」——九重天高高在上听不到呼声,四野萧条百姓如失父母。写百姓的无奈——皇帝听不到民间的呼声。
「我公大笑出县门,停车谓众且莫喧」——我公大笑着走出县门,停下车对众人说且不要喧闹。写姚公的从容与体恤——他不忍百姓为他受苦。
「县官为国抚群盗,盗弭官閒勿复论」——县官是为国家安抚盗贼,盗贼平息官事清闲就不必再论了。写姚公的公忠体国——他只是尽了本分。
「心劳计拙愿休假,仔肩暂息皆君恩」——心力劳苦计策已尽愿意休假,担子暂息都是君恩。写姚公辞官的理由——并非功成身退,而是心劳力竭。
「前官于民聊尔尔,后人似我来源源」——前官对百姓不过如此,后任像我这样的也会源源不断。写姚公对后任的信心——廉吏的精神可以传承。
「殷勤父老早归去,及时教子还弄孙」——殷勤地劝父老们早早回去,趁时教育孩子还能含饴弄孙。写姚公对百姓的关切——不让他们为自己耽误生活。
「父老承风尽稽首,天上天下闻此言」——父老们承风听令全都叩首,天上天下都听到了这番话。写百姓对姚公的敬服。
「口碑载道见遗爱,公论在人名不谖」——口碑载道可见遗爱在民,公论在人名声不会被遗忘。写姚公的德政长留百姓心中。
「野史近添廉吏传,先数齐州姚炳坤」——野史近来增添了廉吏传,先数齐州姚炳坤。末以史笔作结,将姚公列入廉吏之传,永垂不朽。
艺术手法
其一,回环对比的开篇。前四句以「市」与「水」的互换构成精巧的回环对比,语言极简而含意极深,是全诗的警策。其二,以细节传情。
「里杵宵春将授粲,村灯夜织承筐篚」以百姓连夜舂米织布准备礼物的细节,写出了民间的真情实意,比直接的抒情更动人。其三,叙事的层次分明。从门庭的对比写到送别的盛况、百姓的挽留、姚公的劝慰、最后的史笔评价,层次清晰,脉络贯通。其四,以口语入诗。姚公的话「且莫喧」「勿复论」「早归去」都是口语,写出了一个真实、质朴、体恤百姓的县令形象。其五,末以「野史近添廉吏传,先数齐州姚炳坤」收束,以史家的笔法为全诗定性——这不是一般的送别诗,而是一篇以诗为史的廉吏传赞。
总体评价
此诗是成鹫纪实诗中的杰作,以姚齐州辞官之事为题材,写出了一个真正廉吏的光辉形象。诗的开篇四句是全诗的精华——「他人在官门如市,我公在官门如水;他人去官门如水,我公去官门如市」——以极简的语言揭示了廉吏与俗吏的根本区别,堪称诗中的格言。诗中对百姓送别场景的描写真实而感人,「攀辕卧辙无遐迩」写出了百姓的不舍,「及时教子还弄孙」写出了姚公的体贴,两人之间的深情无需言表。末以「野史近添廉吏传,先数齐州姚炳坤」收束,以诗存史,使姚公的德政得以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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