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晴八咏 花气
明 · 成鹫
译文
乱蕊雨中尽,馀香晴后来。
杂乱的花蕊在雨中凋零尽了,残余的香气在晴天之后又飘来。
春光正骀宕,芳意为徘徊。
春光正舒缓荡漾,芳香的情意在徘徊流连。
襆被当轩曝,薰笼傍架开。
把被褥放在窗前晾晒,薰笼在架子旁打开。
东君爱岑寂,风味到茶杯。
春神喜爱寂静,雨后的清新风味沁入茶杯。
绿杨初见日,云树两参差。
绿杨初次见到阳光,云和树参差不齐。
落絮飞仍湿,轻烟淡亦垂。
飘落的柳絮飞舞着仍然湿润,淡淡的轻烟也低垂着。
拂墙千嶂曙,隔水数家炊。
拂过墙头的是千山万嶂的曙色,隔水传来几户人家的炊烟。
可笑柴桑老,朝眠起独迟。
可笑那位柴桑老人,早晨睡懒觉独自起得迟。
日出群动见,雨馀春草幽。
太阳出来各种生物活动都显现了,雨后春草格外幽静。
怒蛙发深蛰,鼓吹出芳洲。
激昂的青蛙从深层蛰伏中醒来,鼓噪声从芳洲中传出。
真籁无喧寂,微声自唱酬。
自然的天籁不分喧闹和寂静,微细的声音自相应和。
何人洗双耳,默坐钓鱼舟。
有谁在钓鱼舟上默坐洗耳,远离尘世喧嚣。
雨后百花低,花边鸟韵齐。
雨后百花低垂,花边鸟鸣的韵律齐整。
物情方自喜,相唤出晴堤。
万物正自欢喜,相互呼唤着走上晴朗的堤岸。
老鹤独无语,流莺飞更啼。
老鹤独自沉默不语,流莺飞着更是啼叫不停。
我心正求友,閒步过峰西。
我的心正渴求朋友,闲步走过山峰的西面。
久雨晴偏好,寻僧兴不穷。
久雨之后晴天格外美好,寻访僧人的兴致无穷无尽。
衲衣为社主,驴背识诗翁。
穿衲衣的僧人是诗社主人,驴背上认出了诗翁。
话倒三竿日,谈生四座风。
谈话直到日上三竿,清谈为四座生风。
偶然发清啸,飞出石桥东。
偶然发出一声清啸,声音飞出石桥的东面。
吾家无长物,弊布与生蕉。
我家没有什么多余的物品,只有破布和粗麻。
抖擞及时晒,清明能几朝。
及时抖擞晾晒,晴明的日子能有几个早晨。
纫针当昼影,开匣近松寮。
在白天的光影下穿针引线,打开箱子靠近松间小屋。
肯羡朱门客,花间曝锦貂。
怎肯羡慕朱门中的客人,在花间晾晒锦衣貂裘。
林香迎霁日,一路落橙花。
林中香气迎接晴日,一路飘落着橙花。
孤杖扶吾往,千山是我家。
一根孤杖搀扶我前行,千山万水就是我的家。
青苔沿旧路,白鸟印晴沙。
青苔沿着旧路生长,白鸟在晴日沙滩上留下印迹。
物理堪乘兴,春光未有涯。
万物之理值得乘兴体味,春光还没有穷尽之时。
一径入花村,天晴花正繁。
一条小路进入花村,天晴花正繁盛。
近嫌车马迹,编竹护苔痕。
近来嫌弃车马走过的痕迹,编竹篱笆保护苔痕。
隙地搴萝补,深根任雨翻。
空隙的地方扯藤萝来补上,深根任凭雨水翻动。
叮咛语鸡犬,从此掩重门。
叮嘱鸡和狗,从此关上重重门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组诗《新晴八咏》,以久雨初晴为主题,分咏花气、新柳、蛙声、鸟韵、访僧、晒衣、林行、护花八题,各为五律一首。久雨初晴,万物焕新,诗人从室内到室外、从花鸟到人事、从独处到访友,渐次展开一幅雨后新晴的生动画卷。八首诗风格清新自然,充满生活情趣。
逐句解读
「乱蕊雨中尽,馀香晴后来。」杂乱的花蕊在雨中凋零殆尽,残余的香气在晴天之后又飘来。
「春光正骀宕,芳意为徘徊。」春光正舒缓荡漾,芳香的情意在徘徊不去。
「襆被当轩曝,薰笼傍架开。」把被褥放在窗前晾晒,薰笼在架子旁打开。
「东君爱岑寂,风味到茶杯。」春神喜爱岑寂,雨后清新的风味沁入茶杯。此首写花气,雨后残花余香与茶味相融。
「绿杨初见日,云树两参差。」绿杨初次见到阳光,云和树参差不齐。
「落絮飞仍湿,轻烟淡亦垂。」飘落的柳絮飞舞仍然湿润,淡淡的轻烟也低垂着。
「拂墙千嶂曙,隔水数家炊。」拂过墙头的是千嶂的曙色,隔水传来数家炊烟。
「可笑柴桑老,朝眠起独迟。」可笑那位柴桑老人陶渊明,早晨睡懒觉起得特别迟。此首写新柳,雨后初晴杨柳依依之景。
「日出群动见,雨馀春草幽。」太阳出来各种活动都显现了,雨后春草格外幽静。
「怒蛙发深蛰,鼓吹出芳洲。」愤怒的青蛙从深层蛰伏中醒来,鼓噪声从芳洲中传出。
「真籁无喧寂,微声自唱酬。」自然的天籁不分喧闹和寂静,微小的声音自相应和。
「何人洗双耳,默坐钓鱼舟。」有谁在钓鱼舟上默坐洗耳,远离尘嚣。此首写蛙声,以蛙鸣反衬雨后的清幽。
「雨后百花低,花边鸟韵齐。」雨后百花低垂,花边鸟的鸣韵齐整。
「物情方自喜,相唤出晴堤。」万物正自欢喜,相互呼唤着走出晴朗的堤岸。
「老鹤独无语,流莺飞更啼。」老鹤独自不说话,流莺飞着更是啼叫不停。
「我心正求友,閒步过峰西。」我的心正渴求朋友,闲步走过山峰的西面。此首写鸟韵,以鸟鸣应和引出求友之心。
「久雨晴偏好,寻僧兴不穷。」久雨之后晴天格外好,寻访僧人的兴致无穷。
「衲衣为社主,驴背识诗翁。」穿衲衣的僧人是社中主人,驴背上认出了诗翁。
「话倒三竿日,谈生四座风。」谈话直到日上三竿,清谈为四座生风。
「偶然发清啸,飞出石桥东。」偶然发出一声清啸,声音飞出石桥东面。此首写访僧,雨后访友清谈之乐。
「吾家无长物,弊布与生蕉。」我家没有什么多余的物品,只有破布和生蕉。
「抖擞及时晒,清明能几朝。」及时抖擞晾晒,晴明的日子能有几朝。
「纫针当昼影,开匣近松寮。」在白天的影子下纫针,打开箱子靠近松间小屋。
「肯羡朱门客,花间曝锦貂。」怎肯羡慕朱门中的客人,在花间晾晒锦貂。此首写晒衣,以简朴自适对比富贵浮华。
「林香迎霁日,一路落橙花。」林中香气迎接晴日,一路飘落着橙花。
「孤杖扶吾往,千山是我家。」一根孤杖搀扶我前行,千山之间就是我的家。
「青苔沿旧路,白鸟印晴沙。」青苔沿着旧路生长,白鸟在晴日的沙滩上留下印迹。
「物理堪乘兴,春光未有涯。」万物之理值得乘兴体味,春光还没有穷尽。此首写林行,雨后林中漫步的自在。
「一径入花村,天晴花正繁。」一条小路进入花村,天晴花正繁盛。
「近嫌车马迹,编竹护苔痕。」近来嫌弃车马的痕迹,编竹篱笆保护苔痕。
「隙地搴萝补,深根任雨翻。」空隙的地方扯萝来补,深根任凭雨水翻动。
「叮咛语鸡犬,从此掩重门。」叮嘱鸡和狗,从此关上重重门户。此首写护花,以惜花之心表达远离尘世的意愿。
艺术手法
组诗以"新晴"为统领,八首诗围绕雨后天晴这一情境展开,但各首侧重不同。其一,感官交错:花气写嗅觉,新柳写视觉,蛙声鸟韵写听觉,晒衣写触觉,林行写综合感受,多感官交织呈现雨后新晴的立体感受。其二,动静相映:蛙鸣鸟啼为动,默坐钓鱼舟、闲步过峰西为静,动静之间见出诗人对自然的敏感体察。其三,对比手法的精妙运用:晒衣一首以弊布生蕉对比锦貂,朱门之客对比山野之人;护花一首以车马之迹对比苔痕之美,俗与雅对比鲜明。其四,用典自然:柴桑老指陶渊明,洗双耳用许由典故,皆信手拈来而不露痕迹。
总体评价
《新晴八咏》是成鹫生活诗的佳作,以轻快明朗的笔调描绘久雨初晴后的种种美好。八首诗从花到鸟、从僧到农、从晒衣到护花,既有自然风光的细腻描绘,又有日常生活的真实记录。诗人在新晴的喜悦中始终保持一份禅者的清醒:蛙声中的默坐、晒衣时的不慕富贵、护花时的闭门谢客,都是僧人本色的自然流露。全组诗语言清丽、意境明快,是岭南诗风中难得的清新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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