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胡东长惠绵被

明 · 成鹫

译文

枯禅身心冷如水

枯坐参禅的僧人身心冷寂如同冰水

经年坐卧无衣被

年复一年坐卧之间没有衣被御寒

七斤破衲五条衣

只有七斤重的破旧衲衣和五条法衣

虮虱安居成法喜

虮虱安然栖居其上倒也成了修行中的欢喜

今年雨雪太无端

今年的雨雪来得实在太不讲理

西溪水牛冻欲死

西溪的水牛几乎要被冻死

众中冷煖自家知

其中的冷暖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叠锦重裀畴不尔

那些锦褥重席的富贵之人又有谁不是如此呢

霜威不奈老僧何

霜寒的威势却奈何不了老僧

飒飒寒风空过耳

飒飒的寒风不过白白从耳边掠过

一个蒲团坐到明

在一个蒲团上直坐到天明

明发天鸡鸣便起

天色将明天鸡啼鸣时便起身

起来积雪拥荆扉

起来只见积雪堆满了柴门

相过独有胡公子

冒雪前来探访的只有胡公子一人

轻裘缓带不知寒

他身着轻裘缓带全然不觉得寒冷

怪我生衣薄如纸

却惊怪我穿着薄如纸的单衣

亲裁大被絮绵花

他亲手裁制了一床大被铺上棉花

付与空生作生理

交付给我这空生作御寒的生计

空生生理非等閒

空生的生计可不是寻常之物

明州布袋轻无比

如同明州布袋和尚的布袋轻便无比

囊括虚空与大千

能够囊括虚空与整个大千世界

东西南北随行履

任凭东西南北随行随走

寸丝不挂体如如

纵然寸丝不挂身心依然如如不动

有亦不拘无则已

有了也不执着没有也就罢了

多谢绨袍一片心

深深感谢这赠袍的一片真心

珍重收归还自己

珍重地收好最终还是归于自己

被盖囊藏过此生

被子盖身囊袋收藏度过这一生

寒岩枯树长相倚

如同寒岩与枯树长久相依相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清代禅僧成鹫感谢友人胡东长惠赠绵被而作。成鹫一生行脚苦修,以枯禅自持,惯于清寒。诗中先写僧人常年无被、虮虱安居的苦行生活,次写雨雪严寒中几近冻毙的窘境,再写胡公子亲裁大被相赠的深情厚谊,最后以「囊括虚空与大千」的禅机妙悟收束,将一床绵被升华为包容大千的禅境,表达了僧人虽受馈赠而不为物累、珍重而不执着的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枯禅身心冷如水,经年坐卧无衣被」——枯坐参禅的僧人,身心冷寂如冰水一般,年复一年坐卧之间竟无衣被御寒。开篇直写苦修之极,身心俱寒,奠定全诗清苦基调。

「七斤破衲五条衣,虮虱安居成法喜」——仅有七斤重的破旧衲衣和五条衣(僧人法衣),虮虱安然栖息其上,僧人反以之为法喜。以虮虱安居反衬僧人之安贫,苦中作乐,禅心不动。

「今年雨雪太无端,西溪水牛冻欲死」——今年雨雪来得出奇地无理,西溪的水牛几乎要冻死。以水牛之惨状写寒威之烈,亦是僧人自况。

「众中冷煖自家知,叠锦重裀畴不尔」——寒暖唯有自己知晓,那叠锦重裀的富贵之人谁不如此呢?言外之意是世人皆贪暖畏寒,唯僧人独守枯寒。

「霜威不奈老僧何,飒飒寒风空过耳」——霜寒之威却奈何不了老僧,飒飒寒风不过是空过耳畔。以禅定之力抵御严寒,风霜不过耳边虚声。

「一个蒲团坐到明,明发天鸡鸣便起」——坐在蒲团上直到天明,天鸡一鸣便起身。写僧人坐禅通宵,以定力御寒,拂晓即起,不改清修之志。

「起来积雪拥荆扉,相过独有胡公子」——起来只见积雪拥满柴门,冒雪来访的只有胡公子一人。雪中来访,见出情谊之真。

「轻裘缓带不知寒,怪我生衣薄如纸」——胡公子轻裘缓带全然不觉寒冷,却惊怪我单衣薄如纸。富贵与清寒之对照,胡公子体恤之心跃然纸上。

「亲裁大被絮绵花,付与空生作生理」——亲自裁制大被、铺絮棉花,交付给我这空生(僧人自谦)作御寒之用。

「空生」为须菩提之译名,此处僧人用以自指,兼含禅意。

「空生生理非等閒,明州布袋轻无比」——空生的生计非同寻常,如明州布袋和尚的布袋一般轻便无比。以布袋和尚典故,暗喻此被轻而不凡。

「囊括虚空与大千,东西南北随行履」——此被能囊括虚空与大千世界,任凭东西南北随行随走。将绵被比作布袋和尚之袋,能容大千,随行无碍,禅意盎然。

「寸丝不挂体如如,有亦不拘无则已」——纵然寸丝不挂,身心依然如如不动;有亦不拘执,无亦可罢休。此为禅宗核心境界:有无不二,身心自在。

「多谢绨袍一片心,珍重收归还自己」——深谢这绨袍般的一片真心,珍重收好终归还是归于自己。

「绨袍」用范雎受须贾赠绨袍之典,喻受恩之感。

「被盖囊藏过此生,寒岩枯树长相倚」——被子盖身、囊袋收藏度过此生,如寒岩与枯树长久相依。以寒岩枯树喻僧人与绵被的关系,清苦中见温情,淡泊中见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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