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居十咏 埽地
明 · 成鹫
译文
隙风如橐籥,野马互驰驱。
缝隙中的风如同鼓风箱般涌动,尘埃像野马般互相追逐。
转盼为陈迹,无心事埽除。
转眼之间便成旧迹,无心去刻意打扫清除。
苍头朝拥彗,白发老摊书。
老仆清早拿起扫帚,白发老人摊开书卷。
即此离尘鞅,清閒绰有馀。
就此脱离尘俗的羁绊,清闲自在绰绰有余。
隐几成枯寂,风埃任蔽亏。
凭几而坐进入枯寂之境,任凭风尘遮蔽损耗。
滞形如土偶,觌面笑元规。
身体凝滞如同泥塑偶像,当面笑那讲究尘面的庾元规。
拂拭浑无事,跏趺空复为。
拂拭清扫其实无事可做,跏趺打坐也是空无所为。
谁知尘世上,此座有閒时。
谁知在这尘世之中,此座也有清闲的时候。
博山爇沉水,矮屋笼高烟。
博山炉中焚烧沉水香,矮小的屋子笼罩着袅袅升高的烟。
枯木发光怪,寒灰待火传。
枯木散发出幽异的光彩,寒灰等待火种来传递。
众芳閒里过,一味静中禅。
百花芳香在闲适中悄然度过,一味在静中参悟禅意。
空印真消息,深宵坐默然。
空印传达着真实的消息,深夜端坐默默无言。
多谢雪中炭,言烹雨后泉。
多谢雪中送炭的情谊,说要烹煮雨后的清泉。
茶经无定法,老衲有真传。
《茶经》中没有固定的法则,老衲自有真传的心得。
破壁孤烟直,虚堂细响圆。
破壁间一缕孤烟笔直升起,空堂中细微的声响圆润悦耳。
何人携茗椀,来问赵州禅。
有谁带着茶碗前来,参问赵州禅法。
忘机狎群鸟,朝去暮还回。
忘却机心与群鸟亲近,鸟儿早出晚归自在往还。
饮啄得无惧,樊笼不待开。
饮啄自得无所畏惧,不必等待打开樊笼。
鹤田分滞穗,燕语下香台。
鹤田里分食遗留的谷穗,燕子在香台下呢喃飞语。
独有山梁雉,长饥唤不来。
唯独山梁上的野鸡,长期饥饿也不肯被呼唤而来。
种花临水际,花发水添香。
在水边种下花木,花开之后水面也增添了芳香。
抱瓮不辞倦,溪深杓柄长。
抱着水瓮浇灌不辞疲倦,溪水太深杓柄显得不够长。
雨馀容我懒,春老教人忙。
雨后闲暇容我偷懒,春光老去却催人忙碌。
自得閒生理,荣枯感众芳。
自得闲居生活的道理,由百花的荣枯而生感慨。
介石为良友,端溪忆旧游。
以坚硬的石头为良友,端溪砚台唤起旧日游历的回忆。
相逢在云水,聊与濯清流。
在云水之间相逢,姑且在清流中洗涤砚台。
黑白静中见,烟霞深处收。
黑白在静观中显现,烟霞在深处收揽入怀。
不辞频拂拭,尘世共沉浮。
不辞频繁拂拭清洁,与尘世一同沉浮。
静理匣中琴,传将弦外音。
静心整理匣中取出的琴,要传达那弦外之音。
翛然如有寄,弹者本无心。
悠然自得似有所寄托,弹琴的人本是无心而弹。
山月下枯木,松风吹素襟。
山间明月照在枯木之上,松风吹拂着素净的衣襟。
何人为此曲,无乃水龙吟。
是谁弹奏此曲,莫非就是水龙吟。
天下原无事,人间局未空。
天下本来没有纷争,人间的棋局却始终未了。
战酣残日下,声乱落花中。
激战正酣残日西沉,落子声乱于落花之中。
退步思黄老,当机笑狡童。
退一步想到黄老无为之道,当机立断笑那狡黠少年。
旁观方袖手,何暇辨雌雄。
旁观者正袖手旁观,哪有闲暇分辨谁胜谁负。
偶然看舞剑,聊尔学临池。
偶然观看舞剑,随意学那临池书法。
草圣予私淑,长沙素律师。
草圣张旭是我私下仰慕的,长沙素律师是我效法的典范。
逢山留墨沈,卜地葬毛锥。
每到山上便留下墨迹,找个好地方安葬用秃的毛笔。
写尽芭蕉叶,春风总不知。
写尽了芭蕉叶也意犹未尽,春风终究不晓得其中况味。
赏析
题解
《閒居十咏·埽地》是成鹫抒写隐居闲适生活的组诗,内容涵盖扫地、焚香、烹茶、观鸟、种花、砚台、抚琴、棋局、舞剑书法等闲居场景。组诗以禅僧视角观察日常琐事,于平凡中见禅意,以小见大,处处体现"即事而真"的禅宗精神。
逐句解读
「隙风如橐籥,野马互驰驱」:缝隙中的风如同橐籥鼓荡,尘埃如野马互相追逐。
「转盼为陈迹,无心事埽除」:转眼之间已成旧迹,无心去刻意清扫。
「苍头朝拥彗,白发老摊书」:老仆清晨拿起扫帚,白发老人翻开书卷。
「即此离尘鞅,清閒绰有馀」:就此脱离尘俗羁绊,清闲绰绰有余。
「隐几成枯寂,风埃任蔽亏」:凭几而坐进入枯寂状态,任凭风尘遮蔽减损。
「滞形如土偶,觌面笑元规」:形体凝滞如土偶,当面笑那讲究尘面的庾元规。
「拂拭浑无事,跏趺空复为」:拂拭本来无事可做,跏趺打坐也是空无所为。
「谁知尘世上,此座有閒时」:谁知尘世之中,此座也有闲时。
「博山爇沉水,矮屋笼高烟」:博山炉焚烧沉水香,矮屋笼罩着袅袅香烟。
「枯木发光怪,寒灰待火传」:枯木散发出幽异光彩,寒灰等待火种传递。
「众芳閒里过,一味静中禅」:百花在闲适中度过,一味在静中参禅。
「空印真消息,深宵坐默然」:空印传达真实消息,深夜端坐默然。
「多谢雪中炭,言烹雨后泉」:多谢雪中送炭之人,说要烹煮雨后清泉。
「茶经无定法,老衲有真传」:《茶经》没有固定法则,老衲自有真传。
「破壁孤烟直,虚堂细响圆」:破壁间一缕孤烟笔直升起,空堂中细响圆润悦耳。
「何人携茗椀,来问赵州禅」:有谁带着茶碗来参问赵州禅。
「忘机狎群鸟,朝去暮还回」:忘却机心与群鸟亲近,鸟儿早出晚归。
「饮啄得无惧,樊笼不待开」:饮啄自得无所畏惧,不必等待打开樊笼。
「鹤田分滞穗,燕语下香台」:鹤田里分食遗留的谷穗,燕子在香台下呢喃。
「独有山梁雉,长饥唤不来」:唯独山梁上的野鸡,长期饥饿也不肯被唤来。
「种花临水际,花发水添香」:在水边种花,花开后水面也增添芳香。
「抱瓮不辞倦,溪深杓柄长」:抱瓮浇灌不辞疲倦,溪水深杓柄也嫌长。
「雨馀容我懒,春老教人忙」:雨后容我偷懒,春光老去催人忙碌。
「自得閒生理,荣枯感众芳」:自得闲居生活的道理,荣枯之感因百花而生。
「介石为良友,端溪忆旧游」:以坚硬石头为良友,端溪砚台忆起旧日游历。
「相逢在云水,聊与濯清流」:在云水间相逢,姑且在清流中洗涤。
「黑白静中见,烟霞深处收」:黑白在静中显现,烟霞在深处收揽。
「不辞频拂拭,尘世共沉浮」:不辞频繁拂拭,与尘世共沉浮。
「静理匣中琴,传将弦外音」:静心整理匣中之琴,要传达弦外之音。
「翛然如有寄,弹者本无心」:悠然似有所寄托,弹琴者本是无心。
「山月下枯木,松风吹素襟」:山月照下枯木,松风吹拂素净衣襟。
「何人为此曲,无乃水龙吟」:谁人弹奏此曲,莫非是水龙吟。
「天下原无事,人间局未空」:天下本来无事,人间的棋局却未了。
「战酣残日下,声乱落花中」:激战正酣残日西下,落子声乱于落花之中。
「退步思黄老,当机笑狡童」:退一步想到黄老之道,当机笑那狡黠少年。
「旁观方袖手,何暇辨雌雄」:旁观者袖手旁观,哪有闲暇分辨胜负。
「偶然看舞剑,聊尔学临池」:偶然看人舞剑,随意学书法临池。
「草圣予私淑,长沙素律师」:草圣是我私下仰慕的,长沙素律师是我效法的。
「逢山留墨沈,卜地葬毛锥」:每到山上便留墨迹,找个地方安葬用秃的毛笔。
「写尽芭蕉叶,春风总不知」:写尽芭蕉叶,春风终究不知晓。
艺术手法
组诗以"闲"字为纲,各篇围绕日常小事展开,运用以小见大的手法,将扫地、焚香、烹茶等琐事提升至禅悟境界。用典精切:"橐籥"出《老子》,喻天道运行;
"元规"即庾亮,笑其尘俗;
"赵州禅"指赵州从谂的公案。对比手法贯穿全组:动与静、有与无、出与入,在反差中显现禅意。语言平淡中见奇崛,"滞形如土偶""破壁孤烟直"等句以极度凝练的意象传达禅趣。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成鹫禅僧身份与文人修养的完美融合。十首小诗如十幅水墨小品,于极简的日常场景中寄托深远的禅思。诗人不刻意说禅,而是让禅意自然流露于生活的每个角落,正合"平常心是道"的禅宗精神。语言朴素而意蕴深远,是明清僧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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