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溪八咏 樵山返照
明 · 成鹫
译文
山色远复远,日光微更微。
山色越来越远,日光越来越微弱。
当窗见云岫,倒影入书帏。
当窗望见云间山峰,倒影映入书帏之中。
老眼频回首,遥情欲振衣。
老眼频频回望,遥远的心绪想要振衣远行。
所思在寒瀑,向晚几人归。
所思念的在寒瀑之处,傍晚时分有几人归来。
群峰如列嶂,万壑凌苍烟。
群峰如同屏障排列,万条沟壑凌驾于苍烟之上。
云日有深浅,古今无变迁。
云和日光有深有浅,古今景色却没有变迁。
绕楼开半面,窥枕近孤眠。
山峰绕着楼阁只露出半面,靠近枕边是孤独的睡眠。
十里溪山路,相寻待放船。
十里溪山之路,要相寻得等放船才行。
一庵临古岸,初日出幽林。
一座小庵临近古旧堤岸,初升的太阳从幽深林中升起。
是处有人住,静中闻梵深。
此处有人居住,在寂静中听到深沉的梵音。
清声宜水鹤,馀响答风琴。
清越的声音适合水鹤聆听,余响与风琴相呼应。
直入红尘去,知音不可寻。
梵音直直传入红尘之中,知音却不可寻觅。
旧是长松地,今来但一池。
过去这里是长松之地,如今来时只见一个水池。
野花开菡萏,秋色蘸涟漪。
野花开着荷花,秋色倒映在涟漪之中。
水殿邻芗国,犀渠洞藕丝。
水殿邻近芳香之地,水渠洞穿藕丝相连。
何当见形影,独立夜深时。
何时能见到松树的形影,独自站立在夜深时分。
长夏离支熟,东皋胜事多。
长夏时节荔枝成熟了,东皋一带美好的事很多。
赤城通水国,红树拟霜柯。
赤城连通着水乡,红树如同染霜的枝柯。
人有十年计,官无五月科。
人们有十年的长远打算,官府没有五月的税科。
隔溪看未饱,欲买奈贫何。
隔着溪水看还不够满足,想要购买无奈贫穷怎么办。
往往南园去,榕阴坐寂寥。
常常去南园,坐在榕树荫下感到寂寥。
清谈方半日,落叶已齐腰。
清谈才半日光景,落叶已经堆到齐腰深了。
树老不知岁,枝高还荫桥。
古树老去不知多少年岁,高高的枝条还遮荫着小桥。
散人如散木,相过不须招。
散淡之人如同无用之木,相互来往不必特意招呼。
亦知耕种苦,所愿在秋成。
也知道耕种的辛苦,心愿在于秋天的收成。
预作轮租计,方将剥稻声。
预先做好轮番交租的打算,才将听到剥稻的声音。
潮田多稔岁,云碓有香粳。
潮田多有丰收的年景,山间水碓产出香粳米。
自悔为农拙,西畴空复情。
自悔务农笨拙,西边的田地空有一番情怀。
北海潮初上,渔歌下夕阳。
北海潮水初涨,渔歌伴随夕阳落下。
远风吹渐近,短曲听来长。
远风吹来渐渐靠近,短小的曲调听来却觉得悠长。
浩荡波千顷,沉吟水一方。
浩荡的波涛千顷,在水的一方默默沉吟。
芦中人不见,倚处问沧浪。
芦苇中看不见人影,倚立之处向沧浪发问。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韦溪八咏》组诗,以韦溪一带风物为题材,分咏樵山返照、溪山云雾、幽林晓梵、松池秋色、离支东皋、榕阴南园、耕田秋成、北海渔歌八题,各为五律一首。韦溪当为成鹫栖居或行脚之地,八首诗依次写山中暮色、溪上风光、寺院梵音、故地松池、荔枝夏景、榕下清谈、农事耕作、海边渔歌,构成一幅完整的韦溪风物画卷。
逐句解读
「山色远复远,日光微更微。」山色层层远去,日光越来越微弱,写暮色降临之渐。
「当窗见云岫,倒影入书帏。」窗外望见云间山峰,倒影映入书帏之中。
「老眼频回首,遥情欲振衣。」老眼频频回望,遥远的心意想要振衣远行。
「所思在寒瀑,向晚几人归。」所思念的在寒瀑之处,傍晚时分有几人归来。此首写樵山返照,暮色中思念远方的寒瀑。
「群峰如列嶂,万壑凌苍烟。」群峰如屏障排列,万壑笼罩在苍烟之中。
「云日有深浅,古今无变迁。」云和日有深浅变化,古今景色却无变迁。
「绕楼开半面,窥枕近孤眠。」山峰绕楼只开半面,近枕处只有孤眠之人。
「十里溪山路,相寻待放船。」十里溪山之路,相寻需要等放船通行。此首写溪山云雾,峰峦之间的孤寂。
「一庵临古岸,初日出幽林。」一座小庵临近古岸,初日从幽深林中升起。
「是处有人住,静中闻梵深。」此处有人居住,在寂静中听到深沉的梵音。
「清声宜水鹤,馀响答风琴。」清越的声音适合水鹤聆听,余响与风琴相和。
「直入红尘去,知音不可寻。」梵音直入红尘之中,知音却不可寻觅。此首写幽林晓梵,晨起听梵音的感慨。
「旧是长松地,今来但一池。」过去这里是长松之地,如今来时只有一个水池。
「野花开菡萏,秋色蘸涟漪。」野花开着荷花,秋色倒映在涟漪之中。
「水殿邻芗国,犀渠洞藕丝。」水殿邻近芳香之地,水渠中洞穿藕丝。
「何当见形影,独立夜深时。」何时能见到松的形影,独自站立在夜深之时。此首写故地松池,感慨沧桑变化。
「长夏离支熟,东皋胜事多。」长夏时节荔枝成熟,东皋胜事颇多。
「赤城通水国,红树拟霜柯。」赤城连通水乡,红树如同霜染的枝柯。
「人有十年计,官无五月科。」人们有十年的长远打算,官府没有五月的科税。
「隔溪看未饱,欲买奈贫何。」隔着溪水看还没有饱眼,想要购买无奈贫穷怎么办。此首写荔枝熟时的喜悦与囊中羞涩的无奈。
「往往南园去,榕阴坐寂寥。」常常去南园,坐在榕树荫下感到寂寥。
「清谈方半日,落叶已齐腰。」清谈才半日光景,落叶已堆到齐腰深。
「树老不知岁,枝高还荫桥。」古树老去不知多少年岁,高枝还遮荫着小桥。
「散人如散木,相过不须招。」散淡之人如同散木,相互来往不必招呼。此首写榕阴下的闲适清谈。
「亦知耕种苦,所愿在秋成。」也知道耕种的辛苦,心愿在于秋天的收成。
「预作轮租计,方将剥稻声。」预先做好交租的打算,才将听到剥稻的声音。
「潮田多稔岁,云碓有香粳。」潮田多有丰收之年,云中水碓有香粳米。
「自悔为农拙,西畴空复情。」自悔务农笨拙,西边的田地空有情怀。此首写农耕辛劳与歉收之悔。
「北海潮初上,渔歌下夕阳。」北海潮水初涨,渔歌伴随夕阳而下。
「远风吹渐近,短曲听来长。」远风吹来渐渐走近,短曲听来却觉悠长。
「浩荡波千顷,沉吟水一方。」浩荡波涛千顷,在水一方沉吟。
「芦中人不见,倚处问沧浪。」芦苇中看不见人影,倚立处向沧浪发问。此首写海边渔歌,芦苇中的空茫。
艺术手法
组诗以"八咏"为体,各首独立而气脉相连。其一,善于以时间推移串联全组:从暮色(返照)到云雾(溪山),从清晨(晓梵)到秋日(松池),从盛夏(离支)到闲日(榕阴),从农事(耕田)到傍晚(渔歌),时间线暗含其中。其二,对比手法运用精妙:松池一首"旧是长松地,今来但一池",以昔盛今衰的对比写沧桑;离支一首"隔溪看未饱,欲买奈贫何",以欲望与贫穷的对比写窘迫。其三,虚实相生:渔歌一首"芦中人不见"以虚写实,松池一首"何当见形影"以想写真。其四,结句多有悠远之致:寒瀑归人、放船相寻、知音难觅、夜深独立、贫穷奈何、不须相招、空复西畴、沧浪之问,皆以不尽之意见于言外。
总体评价
《韦溪八咏》是一组写实与抒情并重的山水风物诗,展现了岭南水乡生活的方方面面——山、溪、庵、池、果、榕、田、海,几乎涵盖了乡村生活的全部场景。成鹫以僧人身份旁观世态,既有文人的清雅趣味,又有禅者的超然态度,诗风平淡中见深意。八首中最见功力者当推首尾两首:首篇以暮色远山引出遥情,末篇以渔歌沧浪作结,一首写山中归思,一首写水上寻问,首尾呼应,构成完整的韦溪行旅图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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