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屋山人琢砚歌和徐琶洲作

明 · 成鹫

译文

弘农陶泓大叫笑,山人凿破混沌窍。

弘农的陶泓大叫大笑,山人凿破了混沌的窍穴。

崖崩峡坼端水乾,出实入虚穷窈窱。

山崖崩裂峡谷绽开端水干涸,出入虚实穷尽深幽之处。

载魂抱魄顽不顽,次第运转涳濛閒。

承载灵魂抱守精魄说是顽石又不顽,依次运转在空蒙之间。

飞光耀目动权贵,明驼领取出梅关。

光彩夺目惊动了权贵,明驼载着出了梅关。

一卷礧砢见遗掷,山人得之深赏识。

一卷磊落的砚石被人遗弃抛掷,山人得到后深为赏识。

大璞不琢由天然,天君独运非人力。

大璞不雕琢任其天然,天君独自运转而非人力所为。

紫羊迎刃露肝胆,鸲鹆披沙偷觑眼。

紫羊毫迎着刀刃露出肝胆,鸲鹆眼在沙中偷眼窥视。

青花绚采烟雾霾,黄龙吐气卿云烂。

青花绚烂的色彩在烟雾中遮掩,黄龙吐气卿云灿烂。

三瞻四顾几经营,一圆一方胥有情。

再三审视四下顾盼几番经营,一圆一方都有情致。

婆娑火蜡发光怪,皮肤剥落存晶瑩。

婆娑火蜡发出奇异光芒,皮肤剥落之后保存着晶莹质地。

琢成贮以流黄锦,出入与俱瞑与寝。

琢成之后用流黄锦缎包裹收藏,出入随身日夜不离。

晴窗疏注娲皇书,炼石补天天敛衽。

晴窗之下疏注女娲之书,炼石补天连天也敛衽致敬。

琶洲高士徐铎愚,囊中倾出灵蛇珠。

琶洲高士徐铎愚,从囊中倾出灵蛇之珠。

一唱三叹尽刻画,山人持入山僧庐。

一唱三叹尽致刻画,山人拿着进入山僧的草庐。

老眼摩挲观不足,随声答响呈幽独。

老眼摩挲看不满足,随声应和呈现出幽深独到的见解。

有人问我山人谁,陈子臣张号王屋。

有人问山人是谁,就是陈子臣张号王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和王屋山人琢砚之歌,和徐琶洲所作。诗以砚为题,从开凿石料到琢制成砚的全过程娓娓道来,又融入了制砚者王屋山人的匠心与琶洲高士的品题,末以山僧的赞叹作结。全诗将器物之美、匠人之心、文人之趣与禅僧之悟融为一体,是咏物诗中的精品。

逐句解读
「弘农陶泓大叫笑,山人凿破混沌窍」——弘农陶泓(砚的代称)大笑起来,山人凿破了混沌的窍穴。

「崖崩峡坼端水乾,出实入虚穷窈窱」——山崖崩裂峡谷断裂端水干涸,出实入虚穷尽了幽深的洞穴。

「载魂抱魄顽不顽,次第运转涳濛閒」——载魂抱魄的顽石究竟顽不顽,依次运转于空蒙之间。

「飞光耀目动权贵,明驼领取出梅关」——飞光耀眼惊动了权贵,明驼载运出梅关而去。

「一卷礧砢见遗掷,山人得之深赏识」——一卷礧砢之石被人遗弃掷下,山人得到之后深为赏识。

「大璞不琢由天然,天君独运非人力」——大璞不琢是天然的,天君独运而非人力所为。

「紫羊迎刃露肝胆,鸲鹆披沙偷觑眼」——紫羊迎刃而露出肝胆,鸲鹆眼在沙中偷偷窥视。

「青花绚采烟雾霾,黄龙吐气卿云烂」——青花绚丽的色彩在烟雾中闪耀,黄龙吐气如卿云灿烂。

「三瞻四顾几经营,一圆一方胥有情」——三瞻四顾几番经营,一圆一方都有情致。

「婆娑火蜡发光怪,皮肤剥落存晶瑩」——婆娑火蜡发出奇异之光,皮肤剥落之后保存了晶莹。

「琢成贮以流黄锦,出入与俱瞑与寝」——琢成之后用流黄锦缎贮存,出入随身瞑寝不离。

「晴窗疏注娲皇书,炼石补天天敛衽」——晴窗之下疏注女娲之书,炼石补天连上天也敛衽致敬。

「琶洲高士徐铎愚,囊中倾出灵蛇珠」——琶洲高士徐铎愚,从囊中倾出灵蛇珠般的诗篇。

「一唱三叹尽刻画,山人持入山僧庐」——一唱三叹尽情刻画,山人拿着来到山僧的草庐。

「老眼摩挲观不足,随声答响呈幽独」——老眼摩挲观赏不够,随声答响呈现幽独之意。

「有人问我山人谁,陈子臣张号王屋」——有人问我山人是谁,就是陈子臣张号王屋的。

艺术手法
一、拟人手法。砚以「陶泓」之名被拟人化,大叫大笑、载魂抱魄,使冰冷的石砚有了生命和性情。二、琢砚过程的精细描写。从凿石、选料、辨色、经营到火蜡、剥落、贮锦,制砚的每一道工序都有生动的描绘。三、色彩意象的密集运用。紫羊、鸲鹆、青花、黄龙、卿云、流黄锦等色彩意象纷至沓来,视觉冲击力极强。四、虚实相生。写实与想象交织,砚的「炼石补天」既是砚的功能比喻,又暗含补天济世的大志,虚实之间意味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成鹫咏物诗中的上品,以砚为题而写出了器物之美、匠人之心、文人之趣、禅僧之悟四重境界。全诗最精彩之处在于「大璞不琢由天然,天君独运非人力」一句,既是对制砚工艺的描述,也是对天然与匠心关系的哲思,更暗合禅宗「平常心是道」的精神——最高的技艺恰如无技艺,最美的造物恰如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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