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泽萌和尚七哀歌

明 · 成鹫

译文

我所思兮在华亭,孤舟来往江波清。

我所思念的人在华亭,孤舟在清澈的江波中来往。

龙蛇混杂双眼明,车螯缩爪虾努睛。

龙蛇混杂之中双眼依然明亮,车螯缩紧了爪虾鼓起了眼睛。

晚来钓得赤梢鲤,三界横身棹臂行。

傍晚钓到一条赤梢鲤鱼,横身三界挥臂划桨而行。

呜呼,一歌兮歌一唱,满船明月空惆怅。

唉,一歌啊歌一唱,满船明月空余惆怅。

我所思兮在丹霞,开炉烹佛称作家。

我所思念的人在丹霞,开炉烹佛堪称禅门宗匠。

三岩高处天雨花,狸奴白牯眼着沙。

三岩高处天降花雨,狸猫白牛却眼中有沙看不清。

长者峰前见宾主,石头路滑空波吒。

在长者峰前宾主相见,石头路滑白白地徒然嗟叹。

呜呼,再歌兮歌再歇,海螺吹落千山月。

唉,再歌啊歌再歇,海螺声吹落了千山明月。

我所思兮在栖贤,师王踞座五老前。

我所思念的人在栖贤,法师高踞法座在五老峰前。

百鸟衔花觐法筵,千峰流水归玉渊。

百鸟衔花朝觐法会筵席,千峰流水汇归玉渊。

一声长笑别三峡,丘壑无光山寂然。

一声长笑告别三峡,丘壑顿失光华山间寂然无声。

呜呼,三歌兮歌三叠,须臾便隔僧祗劫。

唉,三歌啊歌三叠,须臾之间便隔了僧祗劫。

我所思兮在海云,祖翁田地荒耕耘。

我所思念的人在海云,祖翁的田地荒芜无人耕耘。

象王归耕耕日曛,一期建立殊功勋。

象王归来耕作直到日暮,一期之间建立了特殊的功勋。

大除灯火日面佛,劝请住世徒殷勤。

大除灯火面对日面佛,殷勤劝请住世只是徒然。

呜呼,四歌兮歌四愁,鸟啼双树声啾啾。

唉,四歌啊歌四愁,双树间鸟啼声啾啾。

我所思兮在怡山,欲去未到身先还。

我所思念的人在怡山,想去还未到便已先行折返。

鼓山斫额非等閒,祖庭虚席遥瞻攀。

鼓山斫额相叹并非寻常,祖庭虚席无人遥遥瞻望攀附。

半途息肩日西夕,清风早入仙霞关。

半路上歇下担子已是日落西夕,清风早已吹入仙霞关。

呜呼,五歌兮歌五噫,只屦单提谁得知。

唉,五歌啊歌五噫,只履单传谁又能知晓。

大人大人生马驹,四蹄蹴踏无贤愚。

大人啊大人如生出马驹,四蹄蹴踏不分贤愚。

不动鞭影先驰驱,羞与驽骀追步趋。

不用挥鞭影便先驰驱而去,羞与驽马并肩追逐。

房星掩曜天驷殒,渥洼接踵鸣天衢。

房星掩去光芒天驷星陨落,渥洼神马接踵而出鸣于天衢大道。

呜呼,六歌兮歌六匝,疋练横空风飒飒。

唉,六歌啊歌六匝,白练横空风声飒飒。

小人小人号顽牛,他家水草曾淹留。

小人啊小人号称为顽牛,曾在他人处饮水吃草停留。

朝辞主人归故丘,晚来相见西溪头。

早晨辞别主人回归故丘,傍晚在西溪头再相见。

横吹铁笛人何处,顾影惊心水自流。

横吹铁笛的人如今在哪里,顾影自怜心惊水自流淌。

呜呼,七歌兮歌七哀,何时携手归乎来。

唉,七歌啊歌七哀,何时才能携手归来。

赏析

题解
《挽泽萌和尚七哀歌》是成鹫悼念泽萌和尚的挽歌,以七歌形式抒写深切的哀思。泽萌和尚曾住持丹霞、栖贤、海云、怡山等寺院,是成鹫敬重的禅宗高僧。全诗依次追忆泽萌在华亭、丹霞、栖贤、海云、怡山等地的行迹与功绩,最后以大人与小人的双重比喻收束,表达生者无尽的思念。

逐句解读
「我所思兮在华亭,孤舟来往江波清」:我所思念的人在华亭,孤舟来往于清澈的江波。

「龙蛇混杂双眼明,车螯缩爪虾努睛」:龙蛇混杂双眼明亮,车螯缩起爪子虾瞪着眼。

「晚来钓得赤梢鲤,三界横身棹臂行」:傍晚钓到赤梢鲤鱼,横身三界棹臂而行。

「呜呼,一歌兮歌一唱,满船明月空惆怅」:唉,一歌唱一唱,满船明月空余惆怅。

「我所思兮在丹霞,开炉烹佛称作家」:我所思念的人在丹霞,开炉烹佛号称作家。

「三岩高处天雨花,狸奴白牯眼着沙」:三岩高处天降花雨,狸猫白牛眼里进了沙。

「长者峰前见宾主,石头路滑空波吒」:长者峰前宾主相见,石头路滑空自波吒。

「呜呼,再歌兮歌再歇,海螺吹落千山月」:唉,再歌唱再歇息,海螺吹落千山之月。

「我所思兮在栖贤,师王踞座五老前」:我所思念的人在栖贤,狮子王踞坐在五老峰前。

「百鸟衔花觐法筵,千峰流水归玉渊」:百鸟衔花来觐法筵,千峰流水归于玉渊。

「一声长笑别三峡,丘壑无光山寂然」:一声长笑告别三峡,丘壑无光山寂然无声。

「呜呼,三歌兮歌三叠,须臾便隔僧祗劫」:唉,三歌唱三叠,须臾之间便隔了僧祗劫。

「我所思兮在海云,祖翁田地荒耕耘」:我所思念的人在海云,祖翁的田地荒于耕耘。

「象王归耕耕日曛,一期建立殊功勋」:象王归耕日暮时分,一期建立特殊功勋。

「大除灯火日面佛,劝请住世徒殷勤」:大除灯火面对日面佛,劝请住世徒然殷勤。

「呜呼,四歌兮歌四愁,鸟啼双树声啾啾」:唉,四歌唱四愁,鸟啼双树之声啾啾。

「我所思兮在怡山,欲去未到身先还」:我所思念的人在怡山,欲去未到身已先还。

「鼓山斫额非等閒,祖庭虚席遥瞻攀」:鼓山斫额并非等闲,祖庭虚席遥遥瞻攀。

「半途息肩日西夕,清风早入仙霞关」:半途歇肩太阳西落,清风早已入仙霞关。

「呜呼,五歌兮歌五噫,只屦单提谁得知」:唉,五歌唱五噫,只履单提谁人得知。

「大人大人生马驹,四蹄蹴踏无贤愚」:大人啊大人如同生马驹,四蹄蹴踏不分贤愚。

「不动鞭影先驰驱,羞与驽骀追步趋」:不用鞭影便先驰驱,羞于与驽马亦步亦趋。

「房星掩曜天驷殒,渥洼接踵鸣天衢」:房星掩曜天驷殒落,渥洼之后又有骏马鸣于天衢。

「呜呼,六歌兮歌六匝,疋练横空风飒飒」:唉,六歌唱六匝,白练横空风声飒飒。

「小人小人号顽牛,他家水草曾淹留」:小人啊小人号叫如顽牛,在他家的水草中曾淹留。

「朝辞主人归故丘,晚来相见西溪头」:早晨辞别主人归去故丘,傍晚在西溪头相见。

「横吹铁笛人何处,顾影惊心水自流」:横吹铁笛人去了哪里,顾影惊心水自流淌。

「呜呼,七歌兮歌七哀,何时携手归乎来」:唉,七歌唱七哀,何时携手归回来。

艺术手法
全诗仿张衡《四愁诗》体式,以我所思兮起兴,七歌七地七种哀情层层递进。每歌以呜呼收束,歌与歌之间形成音乐般的抑扬顿挫。佛典与典故交织:"开炉烹佛"用丹霞烧佛公案;

"石头路滑"用石头希迁语;

"百鸟衔花"化用世尊拈花迦叶微笑;

"只履单提"用达摩只履西归典故。比喻系统精妙:以"生马驹"喻泽萌如龙驹骏马,以"顽牛"喻世俗中人,两种比喻映衬出亡者的超拔不凡。

总体评价
此诗是成鹫悼亡诗中的长篇巨制,七歌结构宏大而情感深沉。每歌聚焦一地一事,将泽萌一生的行迹功德编织成一幅完整的宗门画像。哀而不伤、悲而有节,既有禅者的旷达,又有友人的深情。结尾"何时携手归乎来"以问作结,余韵悠长,是成鹫诗中少见的深情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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