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香山毛果泉
明 · 成鹫
译文
我忆东林池上水,浸地涵天清彻底。
我怀念东林池中的水,浸润大地映照天空清澈见底。
我忆东林池上人,珠圆玉润时相亲。
我怀念东林池畔的人,如珠如玉温润可亲。
果泉居士居其一,秋水为神玉为骨。
果泉居士便是其中之一,秋水般的精神美玉般的骨骼。
有时过我讲老庄,从容入室先升堂。
有时到我这来讲论老庄之学,从容不迫登堂入室。
有时过我习禅定,磨破瓶砖成古镜。
有时到我这来修习禅定,磨砖成镜般精进修行。
有时过我出新诗,琳琅照壁光离离。
有时到我这来吟诵新诗,珠玉般的诗句照壁生辉。
有时过我作佛事,四相三轮通二谛。
有时到我这来做佛事,通晓四相三轮与二谛之理。
我来久住识人多,檀门熟道频波波。
我久住此地识人很多,檀越之门熟路频频奔走。
三生石上见宾主,口虽不言心默许。
三生石上宾主相会,口中虽未言语心中已然默许。
一朝别去两三年,水在池中月在天。
一朝分别已两三年,水仍在池中月仍在天上。
东林寂寞池水竭,天低月落琼枝折。
东林寂寞池水已枯竭,天低月落琼枝折断。
琼枝折兮林木空,桑榆影薄来悲风。
琼枝折断林木空荡,桑榆影薄悲风来袭。
野人近住鹅潭上,潭上云山互相向。
我如今住在鹅潭之上,潭上云山相互对望。
一片閒云万里心,高山流水谁知音。
一片闲云怀万里之心,高山流水谁人知音。
子期欲铸黄金贵,独抱无弦望天裔。
如钟子期想要铸造黄金以酬知音,却只能抱着无弦琴望向天际。
一弹别鹤与孤鸾,回首东林如隔世。
一曲弹罢如别鹤孤鸾,回首东林恍如隔世。
果泉居士知未知,黄梅路上遥相期。
果泉居士你知还是不知,黄梅路上遥遥相期。
种松道者今何去,乘愿重来尚未迟。
种松的道者如今去向何方,乘愿重来尚未为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悼念香山毛果泉居士之作。毛果泉为成鹫在东林寺时的旧交,常来寺中论道参禅、作诗佛事。此诗以追忆的方式,从东林池水、池上之人写到果泉居士的音容笑貌与多才多艺,再写到别后的生死永隔,末以黄梅路上的遥相期许作结。全诗以水与月为核心意象,将友情、禅悟与生死之叹融为一炉,深情而不失禅者的超脱。
逐句解读
「我忆东林池上水,浸地涵天清彻底」——我回忆东林寺池上的水,浸润大地涵映天空清澈见底。以水之清喻东林之清净。
「我忆东林池上人,珠圆玉润时相亲」——我回忆东林寺池上的人,珠圆玉润般时常亲近。以珠玉之润喻人之温雅。
「果泉居士居其一,秋水为神玉为骨」——果泉居士便是其中之一,秋水般的精神玉一般的骨骼。写果泉居士的气质——清如秋水坚如玉。
「有时过我讲老庄,从容入室先升堂」——有时来找我讲论老庄之学,从容不迫先升堂而后入室。写其学问的循序渐进。
「有时过我习禅定,磨破瓶砖成古镜」——有时来找我修习禅定,磨破了瓶砖终于修成古镜。以磨砖成镜之禅典写其参禅的精进——香严击竹、磨砖作镜,从有为到无为。
「有时过我出新诗,琳琅照壁光离离」——有时来找我出示新诗,琳琅满目照映墙壁光华闪耀。写其诗才之盛。
「有时过我作佛事,四相三轮通二谛」——有时来找我一同做佛事,四相三轮通达二谛之理。写其对佛法的理解——四相(生住异灭)、三轮(施者受者施物)、二谛(真俗),皆能通达。
「我来久住识人多,檀门熟道频波波」——我来久住识得人很多,檀越之家熟路常去奔走。写自己住寺日久结识檀越众多。
「三生石上见宾主,口虽不言心默许」——三生石上见过了宾主之缘,口虽不说心中已默然相许。以三生石之典写与果泉的前世因缘。
「一朝别去两三年,水在池中月在天」——一旦分别两三年,水还在池中月还在天上。以水月在天写别后的两不相忘。
「东林寂寞池水竭,天低月落琼枝折」——东林寺寂寞了池水干涸,天低月落琼枝折断。写果泉去世后东林的衰败景象,也是内心凄凉的投射。
「琼枝折兮林木空,桑榆影薄来悲风」——琼枝折断林木空了,桑榆影薄吹来悲凉之风。以林木空、悲风写失去友人后的空虚与悲凉。
「野人近住鹅潭上,潭上云山互相向」——野人我近来住在白鹅潭上,潭上的云山互相面对。写自己离开东林后的新居。
「一片閒云万里心,高山流水谁知音」——一片闲云怀有万里之心,高山流水谁知我的知音?以闲云自喻,以高山流水叹知音之难觅。
「子期欲铸黄金贵,独抱无弦望天裔」——想要像钟子期那样以黄金铸像来珍视知音,却只能独抱无弦琴遥望天际。以钟子期与伯牙之典叹知音已逝,以无弦琴写内心的无言。
「一弹别鹤与孤鸾,回首东林如隔世」——弹一曲别鹤与孤鸾之操,回首东林已恍如隔世。以琴曲中别鹤孤鸾之悲音写失去友人的哀痛。
「果泉居士知未知,黄梅路上遥相期」——果泉居士你知不知道呢,在黄梅路上遥遥相期。以禅宗五祖弘忍在黄梅传法之典,期许在修行路上再来相聚。
「种松道者今何去,乘愿重来尚未迟」——种松的道者如今去了哪里?乘愿重来还没有迟。末以种松道者乘愿重来之语,表达对来世再续前缘的期盼。
艺术手法
其一,水月意象的贯穿。从东林池水、池上之人到水在池中月在天、池水竭月落,水月意象贯穿全诗,既是写景也是写情——水之清澈喻友情之纯粹,月之圆缺喻聚散之无常。其二,排比句式的运用。四个「有时过我」的排比,从讲老庄、习禅定、出新诗、作佛事四个方面写果泉居士的才学与修行,层次分明。其三,以禅语入诗。磨砖成镜、四相三轮二谛、三生石、黄梅路、乘愿重来,禅宗语汇自然融入悼亡之情,既显功底又不做作。其四,对比手法的运用。水清月明与池竭月落、珠圆玉润与琼枝折断、池上相亲与隔世回首,多重对比写出了生死永隔的悲凉。其五,末以「乘愿重来尚未迟」收束,将个人的悼亡升华为佛教的愿力与来生,使哀痛有了超越性的寄托。
总体评价
此诗是成鹫悼亡诗中的深情之作,以水月为核心意象,将友情的清澈、离别的无奈、生死的永隔与来生的期许串联在一起。诗中「水在池中月在天」一句最为含蓄——别后两三年,池水依旧,明月依旧,但人已不在,看似写景实则写情,不着悲字而悲不自胜。
「一弹别鹤与孤鸾,回首东林如隔世」以琴曲的悲音和隔世的感叹,写尽了失去知音后的孤独。末以「乘愿重来尚未迟」收束,在佛教的愿力中寻找希望,使悼亡之情不止于悲伤而有了一种超越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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