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硕堂老人十章历序平生相遇之缘

明 · 成鹫

译文

四十年前早识翁,铁门帘下挹清风。

四十年前就早早认识了老翁,在铁门帘下便感受到了他清高的风度。

章缝把结投衙去,昨日高谈是梦中。

穿着缝补的衣衫前去官衙投靠,昨日的高谈阔论如今都已成了梦中之事。

三十年来觐本师,见翁方恨识翁迟。

三十年来前去拜见本师,见到老翁时才恨相识太晚。

杂华林下曾相许,负荷深惭石洞儿。

在杂华林中曾得到老翁的期许,担当重任深感惭愧不如石洞禅师的弟子。

罗浮归日执心丧,提奖全辜老法王。

从罗浮归来之日心怀哀痛如丧考妣,辜负了老法王的提携奖勉。

落节删枝成败种,不承当也却承当。

删减枝节反而成了败坏种子的举动,不想承当却不得不承当。

海内归来礼国恩,祖庭收拾领儿孙。

从四海归来礼谢国恩,整理祖庭带领晚辈子弟。

龙山山色今犹昨,祗树秋高不忍论。

龙山的山色今天仍如昨天一般,只是祗园秋深之时不忍再谈论往事。

手辟名园作报资,法堂明月接清池。

亲手开辟名园作为报恩之资,法堂的明月映照着清池。

一回相见一回老,入室升堂知是谁。

每见一面就老了一分,进屋升堂时还认得出是谁呢。

高峻门庭不易登,每逢寒食谒尊僧。

门庭高峻不易攀登,每逢寒食节去拜谒高僧。

狂歌薤露逢蒿里,即事分题记得曾。

在蒿里唱着薤露的挽歌,就眼前之事分韵赋诗还记得曾经有过。

不住深山住破庵,风波咫尺阴鹅潭。

不住在深山而住在破庵之中,风波近在咫尺就在鹅潭之畔。

迷津欲渡无舟楫,几度缄书问指南。

迷失渡口想渡河却没有船只,好几次寄信询问指路的方向。

住来频见荔枝红,密约分明问祖翁。

来来往往频繁看到荔枝变红,分明是暗中相约去叩问祖师老翁。

真净不来乡果熟,陈琳无檄愈头风。

真净禅师不来而乡间果子已经熟透,就像陈琳没有写檄文来治愈头风病一样遗憾。

江城禁火复登堂,相顾怆然为滥觞。

江城寒食禁火之日再次登堂,相对而视怆然伤心如同饮水思源。

慧命如丝谁断续,老成凋谢倍增伤。

慧命如同游丝谁来续接,老成之人凋谢离去加倍令人感伤。

青莲普化已生天,又见篅庵下法筵。

青莲居士和普化和尚已经升天,又见篅庵主持离开了法筵。

大寂光中逢石洞,为言顽石罢参禅。

在大寂光中与石洞禅师相逢,替我转告那顽石已不再参禅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挽悼硕堂老人的十章组诗,历序平生相遇之缘。硕堂老人当为成鹫在佛门中的长辈或知交。十章诗以时间为序,从四十年前的初识到最后的诀别,记录了两人长达四十年的交往历程。每章四句,简洁凝练,情感由浅入深,从初识的欣喜到最终的悲痛,构成了一部微缩的交往史。

逐句解读

「四十年前早识翁,铁门帘下挹清风」——四十年前早就认识老翁,在铁门帘下汲取清风。

「章缝把结投衙去,昨日高谈是梦中」——系着章缝的衣带结投衙而去,昨日的高谈如今成了梦中之事。

「三十年来觐本师,见翁方恨识翁迟」——三十年来觐见本师,见到老翁才恨认识太迟。

「杂华林下曾相许,负荷深惭石洞儿」——在杂华林下曾经相许,负荷重任深感惭愧如石洞之子。

「罗浮归日执心丧,提奖全辜老法王」——从罗浮归来之日执心丧,提携奖掖完全辜负了老法王。

「落节删枝成败种,不承当也却承当」——落节删枝成了败种,不承当却也承当了。

「海内归来礼国恩,祖庭收拾领儿孙」——从海内归来拜谢国恩,收拾祖庭统领儿孙。

「龙山山色今犹昨,祗树秋高不忍论」——龙山的山色今天如同昨日,祗园树秋高之际不忍再论。

「手辟名园作报资,法堂明月接清池」——亲手开辟名园作为报答之资,法堂的明月连接着清池。

「一回相见一回老,入室升堂知是谁」——每见一回便老一回,入室升堂的已不知是谁。

「高峻门庭不易登,每逢寒食谒尊僧」——高峻的门庭不容易攀登,每逢寒食节便拜谒尊僧。

「狂歌薤露逢蒿里,即事分题记得曾」——狂歌薤露在蒿里相遇,即事分题还记得曾经有过。

「不住深山住破庵,风波咫尺阴鹅潭」——不住深山而住在破庵,风波咫尺便是阴鹅潭。

「迷津欲渡无舟楫,几度缄书问指南」——迷津想要渡过却没有舟楫,几度封书信询问指南。

「住来频见荔枝红,密约分明问祖翁」——住来频繁见到荔枝红了,密约分明是去问祖翁。

「真净不来乡果熟,陈琳无檄愈头风」——真净不来乡果已经熟了,陈琳没有檄文来治头风。

「江城禁火复登堂,相顾怆然为滥觞」——江城禁火又登堂,相顾怆然成了滥觞。

「慧命如丝谁断续,老成凋谢倍增伤」——慧命如丝谁来断续,老成凋谢倍增伤感。

「青莲普化已生天,又见篅庵下法筵」——青莲普化已经升天,又见篅庵下了法筵。

「大寂光中逢石洞,为言顽石罢参禅」——在大寂光中遇见石洞,替我说顽石已经停止参禅。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编年式的叙事结构。十章诗以四十年前三十年来罗浮归日海内归来等时间标记串联,构成了完整的时间线。其次是佛门意象的密集运用,本师法王祖庭祗树慧命大寂光等佛教术语的运用,使全诗具有浓厚的禅门气息。第三是情感的内敛表达,全诗虽为挽诗,却没有直抒胸臆的嚎哭,而是以一回相见一回老相顾怆然等含蓄之语表达悲痛。

总体评价

此诗是成鹫挽诗中的精品,以十章组诗的形式记录了与硕堂老人四十年的交往历程。全诗以时间线索贯穿,情感由浅入深,从初识的清风之感到最终的慧命之忧,层层递进。诗中一回相见一回老,入室升堂知是谁最为动人,将时光无情与人事沧桑写得极为简净。结尾为言顽石罢参禅以顽石自喻,表达了对恩师逝去后自身修行状态的忧虑,深情而含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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