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劳封君

明 · 成鹫

译文

我爱君家江上洲,十年两度维扁舟。

我喜爱你家江上的小洲,十年间两次系舟停泊。

蹉跎记得旧时事,梦中筑室临清流。

蹉跎岁月还记得旧时往事,梦中建造房屋临近清澈的水流。

醒来怅望复长笑,笑问虚空曾点头。

醒来怅然远望又放声长笑,笑着问虚空可曾点头应许。

山僧意中知有翁,翁也知有山僧否。

山僧心中知道有翁在,翁也知道有山僧吗。

生平妄想类如此,法界惟心聊复尔。

平生的妄想都像这样,法界唯心不过是如此而已。

欲识祗园老主人,咫尺白云千万里。

想要认识祗园的老主人,近在咫尺的白云却如隔千万里。

主人满盛能持盈,主人富贵能知止。

主人满盛之时能够持守盈满,主人富贵之时能够知足而止。

主人有子皆儒官,主人拜命垂青紫。

主人的儿子都是儒学之官,主人受命身着青紫官服。

室中綦缟齐孟光,绕膝孙曾列雁行。

家中夫人如孟光般穿着朴素,绕膝的孙辈曾辈排列如雁行。

晚年行乐在山水,乘兴扶筇入醉乡。

晚年行乐在于山水之间,乘兴扶杖步入醉乡。

醉乡高枕日西夕,蓬莱仙侣遥相将。

在醉乡高枕而卧直到日西斜,蓬莱仙侣遥遥相携而来。

一朝羽化御风去,红尘回首空茫茫。

一朝羽化乘风而去,回首红尘空茫一片。

嗟哉,人生百岁如朝露,少壮几何忽迟暮。

唉,人生百年如朝露般短暂,少壮能有多少忽然就到了迟暮之年。

陈仓有粟须饭僧,布地还应作檀度。

陈仓有粮食应当施饭给僧人,布施于地也应当作檀越布施。

前人遗泽先遗安,后人种德如种树。

前人留下的恩泽首先是遗下安宁,后人种德如同种树。

思翁愿了未了缘,笑指河洲在烟雾。

思念老翁愿了未了之缘,笑指那河洲还在烟雾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挽悼劳封君之作。诗中从与劳封君的江上交谊写起,以梦境与现实的交错表达对逝者的思念,进而追述劳氏持盈知止的品行与家族兴旺的景况,最后以人生如朝露的慨叹和「前人遗泽先遗安,后人种德如种树」的家训作结。全诗情感真挚而不滥,既有悼亡的悲伤,也有对生死无常的禅理思索。

逐句解读
「我爱君家江上洲,十年两度维扁舟」我爱您家江上的小洲,十年间两次在那里停泊小舟。

「蹉跎记得旧时事,梦中筑室临清流」蹉跎岁月记得旧时的事情,梦中在清流旁筑室。

「醒来怅望复长笑,笑问虚空曾点头」醒来怅然远望又放声长笑,笑着问虚空可曾点头。

「山僧意中知有翁,翁也知有山僧否」山僧心中知道有老翁,老翁也知道有山僧吗。

「生平妄想类如此,法界惟心聊复尔」生平的妄想大概都是如此,法界唯心聊且这样罢了。

「欲识祗园老主人,咫尺白云千万里」想要认识祗园的老主人,近在咫尺却被白云阻隔千万里。

「主人满盛能持盈,主人富贵能知止」主人满盛之时能持盈保泰,主人富贵之时能知止不殆。

「主人有子皆儒官,主人拜命垂青紫」主人的儿子都做了儒官,主人受命身披青紫官服。

「室中綦缟齐孟光,绕膝孙曾列雁行」室内妻子如孟光般贤德,绕膝的孙曾排列如雁行。

「晚年行乐在山水,乘兴扶筇入醉乡」晚年行乐寄情山水,乘兴拄杖进入醉乡。

「醉乡高枕日西夕,蓬莱仙侣遥相将」醉乡中高枕而卧直到日西斜,蓬莱仙侣远远相伴。

「一朝羽化御风去,红尘回首空茫茫」一旦羽化乘风而去,回首红尘空茫茫一片。

「嗟哉,人生百岁如朝露,少壮几何忽迟暮」嗟叹啊,人生百岁如同朝露,少壮能有多久忽已迟暮。

「陈仓有粟须饭僧,布地还应作檀度」陈仓有粟应当供养僧人,布施于地还应做檀越之度。

「前人遗泽先遗安,后人种德如种树」前人留下的恩泽首先是留下安宁,后人种德如同种树。

「思翁愿了未了缘,笑指河洲在烟雾」思念老翁愿了未了之缘,笑指江上小洲笼罩在烟雾之中。

艺术手法
全诗以虚与实的交错为基本手法。

「梦中筑室」与「醒来怅望」的虚实转换开篇,「山僧意中知有翁,翁也知有山僧否」的疑问写出交谊中的不确定感。中间以排比「主人……主人……主人……」铺叙劳氏品行,既是叙事也是赞颂。排比的推进形成情感的叠加效果。

「一朝羽化御风去」以道家的羽化登仙意象写逝者的离去,优美而含蓄。结尾以朝露喻人生(佛教无常观)、以种树喻种德(儒家家训),佛儒思想交融。

「笑指河洲在烟雾」以景结情,虚实相生,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情真意切的挽悼之作。成鹫不事铺张,从与逝者的私人交谊写起,以梦境与现实的交错表达思念。中间对劳氏品行的铺叙以排比推进,写出一位知止持盈、晚年山水怡情的乡绅形象。结尾以朝露喻人生、以种树喻种德,将个人悼亡上升为对人生普遍境遇的悲叹与对后世子孙的殷切期望。诗中「山僧意中知有翁,翁也知有山僧否」以看似平淡的问句写出深挚的交谊与无常的遗憾,最为动人。全诗情真而不滥,思深而不滞,堪称成鹫挽悼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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