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黄广思

明 · 成鹫

译文

结交可一不可二,前有难兄后难弟。

结交知己可一不可二,前面有难兄后面有难弟。

而兄于我知最深,彼此忘年仗声气。

而兄长对我了解最深,彼此忘年之交凭借声气相投。

相逢恰在闹场中,目送蜚鸿薄权贵。

相逢恰好是在热闹的场合中,目送飞鸿而轻视权贵。

老人自号黄石公,孺子可教将无同。

老人自号黄石公,孺子可教的道理想必也是一样。

稠中肝胆笑相许,高谈四座生酸风。

在众人中肝胆相照笑着相许,高谈阔论令四座生出酸风。

一朝聚散如反手,旧游零落悲秋蓬。

一旦聚散如同翻手之间,旧友零落如同悲凉的秋蓬。

郢人已死不足道,匠石运斤身已老。

郢人已经死了不必再说,匠石挥斧而自身也已老去。

粉碎虚空不自知,前路生涯半枯槁。

粉碎虚空自己都不自知,前路的生涯已半是枯槁。

后来见弟如见兄,不堪回首伤怀抱。

后来见到弟弟就像见到兄长,不堪回首伤了心怀。

羡君好善不好钱,羡君买书不买田。

羡慕你喜好行善不喜好金钱,羡慕你买书不买田地。

三世遗编重检校,两朝文献推丹铅。

三代遗留下来的书籍重新校勘,两朝的文献都靠丹铅考订。

枣梨价重长安纸,缣缃擎出归经筵。

刻印的书籍价值重过长安的纸张,丝帛装帧的典籍呈送到经筵之上。

膝下佳儿今叔度,执简趋庭穷典故。

膝下的佳儿如今如黄叔度一般贤良,执简趋庭穷究典故。

相将邺架绍箕裘,惆怅桑榆歌薤露。

共同继承邺侯的书架传续家业,却在暮年唱起了薤露之歌。

手泽长留万古心,酸风摧折三珠树。

手泽长留于万古之心,酸风摧折了三棵珠树。

玉楼命驾弟从兄,华萼追欢向九京。

玉楼命驾弟弟随兄长而去,花萼相辉的欢乐追寻到九泉之下。

穗帐银灯吊孤影,山阳铁笛呜呜鸣。

灵帐银灯之下凭吊孤影,山阳的铁笛呜呜哀鸣。

茂陵他日求遗草,缑岭何年返晋笙。

日后茂陵求取遗稿,缑岭上何年才能听到王子晋的笙声。

我在东林林下住,白社先推贤地主。

我住在东林的林下,白社先推举你为贤能的东道主。

溪边无复过蓝舆,池上花开怅延伫。

溪边再也没有蓝舆经过,池上的花开令人怅然久立。

因君念我意中人,碧血丹心半尘土。

因为你我想起我心意中的人,碧血丹心已半归尘土。

黄粱已熟人未醒,唤起二难相对语。

黄粱饭已熟而人尚未醒来,唤起这两位难得的知己相对而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挽黄广思之作。诗中追忆与黄广思之兄的深厚交谊,又赞黄广思好善好学、三世校书之美德,感叹其英年早逝。全诗以"结交"开篇,以"难兄难弟"贯穿,将友情与悼亡融为一炉,表达了痛失知音的深沉悲伤。

逐句解读
「结交可一不可二,前有难兄后难弟」——结交知心朋友一个就不可再得第二个,前面有难兄后面有难弟。

「而兄于我知最深,彼此忘年仗声气」——他哥哥与我相知最深,彼此忘年之交凭声气相投。

「相逢恰在闹场中,目送蜚鸿薄权贵」——相逢恰好是在热闹场合中,目送飞鸿轻视权贵。

「老人自号黄石公,孺子可教将无同」——老人自号黄石公,孺子可教也许没有不同。

「稠中肝胆笑相许,高谈四座生酸风」——在众人中肝胆相照笑语相许,高谈阔论令四座生出酸风。

「一朝聚散如反手,旧游零落悲秋蓬」——一朝聚散如同反掌,旧日交游零落如悲秋飞蓬。

「郢人已死不足道,匠石运斤身已老」——郢人已死不足再提,匠石运斤而自身已老。

「粉碎虚空不自知,前路生涯半枯槁」——粉碎虚空自己都不自知,前路生涯已半数枯槁。

「后来见弟如见兄,不堪回首伤怀抱」——后来见到弟弟如同见到哥哥,不堪回首伤了怀抱。

「羡君好善不好钱,羡君买书不买田」——羡慕你好善不好钱财,羡慕你买书不买田产。

「三世遗编重检校,两朝文献推丹铅」——三代遗留下来的典籍重新检校,两朝文献推崇你的校勘之功。

「枣梨价重长安纸,缣缃擎出归经筵」——刻印的书籍比长安纸还贵重,缣帛书册捧出归于经筵。

「膝下佳儿今叔度,执简趋庭穷典故」——膝下佳儿如今如黄叔度般贤德,执简趋庭穷究典故。

「相将邺架绍箕裘,惆怅桑榆歌薤露」——一同以邺侯之书架继承家业,惆怅桑榆暮景歌起薤露之曲。

「手泽长留万古心,酸风摧折三珠树」——手泽长留万古之心,酸风摧折了三珠树。

「玉楼命驾弟从兄,华萼追欢向九京」——玉楼召命弟弟追随哥哥,华萼追欢走向九京。

「穗帐银灯吊孤影,山阳铁笛呜呜鸣」——穗帐银灯下吊祭孤影,山阳铁笛呜呜鸣响。

「茂陵他日求遗草,缑岭何年返晋笙」——茂陵他日寻求遗稿,缑岭何年才能重返晋笙。

「我在东林林下住,白社先推贤地主」——我在东林寺林下居住,白社中先推你为贤明的东道主。

「溪边无复过蓝舆,池上花开怅延伫」——溪边不再有蓝舆经过,池上花开徒然怅然久立。

「因君念我意中人,碧血丹心半尘土」——因为你想起我的意中人,碧血丹心已半归尘土。

「黄粱已熟人未醒,唤起二难相对语」——黄粱已熟人还未醒,唤起难兄难弟相对而语。

艺术手法
此诗以"难兄难弟"为全篇线索,将兄弟二人的形象交织描写。诗中用典精切,"黄石公"与"孺子可教"用张良典,"郢人"与"匠石运斤"用《庄子》典,"叔度"用黄宪典,"邺架"用李泌典,"薤露"用挽歌典,"玉楼"用李贺典,"山阳笛"用向秀典,典故密集而贴切。

「羡君好善不好钱,羡君买书不买田」以对仗句式直白抒情,鲜明突出黄广思的品格。

「酸风摧折三珠树」以意象之锐利表达丧友之痛,极富感染力。

总体评价
此诗情真意切,是成鹫悼亡诗的佳作。诗人将黄氏兄弟并写,以兄之逝引出弟之逝,双重悼亡更显沉痛。诗中既有对故人品行的由衷赞美,又有痛失知音的深切悲伤,更有对人生无常的禅悟观照。

「黄粱已熟人未醒,唤起二难相对语」以超现实的想象作结,期望在梦中与故人重逢,情深而不滥,哀而不伤,体现了僧人诗人的克制与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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