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陈德山
明 · 成鹫
译文
世外相知已十年,于今见面两无缘。
世外相交知己已有十年,如今竟无缘再见一面。
峰回岳势潮归海,水满盘中月在天。
山峰回环山势如潮水归海,水满盘中月影映在天上。
造物茫茫用意深,一回写恨一沉吟。
造物主茫茫之中用意深远,每写一次遗恨便沉吟一回。
山僧本欲全拈出,恐退檀那正信心。
山僧本想把一切都挑明说出,又怕减退了施主的正信之心。
昨日堂前客似梭,今朝门巷好张罗。
昨日堂前宾客来往如穿梭,今朝门巷冷落任人张罗。
当时不少知恩者,借问谁人报称多。
当时并不缺少知恩图报的人,试问如今谁能称得上回报多。
一饭斋僧具百珍,千金布地不辞贫。
一顿斋饭供养僧人就备办了百种珍味,千金布施铺地也不推辞贫穷。
庭前老树曾生耳,多少虚消信施人。
庭院前的老树都曾长出木耳,有多少人白白消耗了信众的布施。
万里珠崖水牯牛,故山归去几经秋。
万里珠崖的水牯牛,回到故山已经过了多少个秋天。
主人青眼空悬望,鼻孔撩天不转头。
主人青眼相待空悬期望,它却鼻孔朝天不回过头来。
向平婚嫁尚绸缪,五岳先为梦里游。
向平的儿女婚嫁还在筹划之中,五岳名山只好先在梦中游览。
八识田中难了事,知心惟许老汤休。
八识田中难以了结的事务,知心之交只许老汤休一人。
世路风波同苦海,人情轻薄似秋云。
世间路途风波如同苦海,人情轻薄好似秋天的浮云。
重来未敢还相许,直待龙华更识君。
重来不敢再许下约定,要等到龙华会上才能再与你相识。
池上千华开九品,阶前群玉秀三枝。
池上千朵莲花开放九品,阶前群玉秀出三枝。
悬知鹤梦归来日,正是华堂昼锦时。
遥知鹤梦归来的那一天,正是华堂昼锦荣归之时。
大隐由来在市城,生前不愿见干旌。
大隐之人从来就在市井城中,生前不愿见到旌旗仪仗。
留将遗像虚堂挂,却遣裨官识姓名。
只留下遗像悬挂在空堂中,却让小官也能识得姓名。
自抱无弦未易弹,钟期去后赏音难。
自抱无弦琴不易弹奏,钟子期去世后知音难觅。
高山一曲谁知者,多少旁人侧目看。
一曲高山流水有谁能知音,多少旁人只是侧目而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挽悼陈德山之作。全诗由十章组成,从怀念逝者的知遇之恩到感叹世态炎凉,从佛家超脱的视角审视生死,情感复杂而深沉。成鹫以僧人身份写挽诗,既有世情之痛,又有禅悟之解,在悲痛与超脱之间形成了独特的张力。
逐句解读
「世外相知已十年,于今见面两无缘」——世外相知已经十年,如今见面已无缘再会。
「峰回岳势潮归海,水满盘中月在天」——山峰回转岳势潮水归海,水满盘中明月映在天上,以自然景象喻生死无常。
「造物茫茫用意深,一回写恨一沉吟」——造物茫茫用意深远,每写一次遗恨便沉吟一次。
「山僧本欲全拈出,恐退檀那正信心」——山僧本想全部说出,又怕退失施主的正信之心。
「昨日堂前客似梭,今朝门巷好张罗」——昨日堂前客人如穿梭,今朝门巷好张罗办事。
「当时不少知恩者,借问谁人报称多」——当时知恩的人不少,请问谁人回报称多?「一饭斋僧具百珍,千金布地不辞贫」——一饭斋僧备具百种珍馐,千金布施建寺不辞贫穷。
「庭前老树曾生耳,多少虚消信施人」——庭前老树曾生出木耳(指树老),有多少人白白消耗了信施。
「万里珠崖水牯牛,故山归去几经秋」——万里之外的珠崖水牯牛,回到故山已经过了几个秋天。
「主人青眼空悬望,鼻孔撩天不转头」——主人青眼相待空悬盼望,它却鼻孔朝天不肯转头。
「向平婚嫁尚绸缪,五岳先为梦里游」——向平的婚嫁之事还在绸缪,五岳先成了梦中之游。
「八识田中难了事,知心惟许老汤休」——八识田中难以了结的事,知心只有老汤休。
「世路风波同苦海,人情轻薄似秋云」——世路风波如同苦海,人情轻薄好似秋云。
「重来未敢还相许,直待龙华更识君」——重来不敢再相许诺,只有等到龙华会上再认识你。
「池上千华开九品,阶前群玉秀三枝」——池上千华开九品,阶前群玉秀出三枝。
「悬知鹤梦归来日,正是华堂昼锦时」——预知鹤梦归来之日,正是华堂昼锦之时。
「大隐由来在市城,生前不愿见干旌」——大隐向来在城市之中,生前不愿见到干旌之仪。
「留将遗像虚堂挂,却遣裨官识姓名」——留下遗像挂在空堂上,却让小官认识他的姓名。
「自抱无弦未易弹,钟期去后赏音难」——自抱无弦琴不易弹奏,钟子期去世后赏音之人难寻。
「高山一曲谁知者,多少旁人侧目看」——高山一曲有谁理解,多少旁人在侧目而视。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组诗式的情感递进。十章诗从怀念到感叹、从世态到佛理、从悲痛到超脱,情感层次分明。其次是佛理与世情的交织,八识田龙华会檀那等佛家语与客似梭人情轻薄等世态描写并置,形成独特的挽诗风格。第三是意象的隐喻,水牯牛喻逝者的固执,无弦琴喻无人理解的孤高,高山一曲喻知音难觅。
总体评价
此诗是成鹫挽诗中的佳作,以僧人的超脱视角审视生死,既有深切的悼念之情,又有佛家的达观之悟。诗中造物茫茫用意深,一回写恨一沉吟最为动人,写出了诗人欲言又止的复杂心理。全诗情感真挚而不失节制,悲痛中有禅悟,世俗中见超脱,是挽悼诗中兼具情感深度与思想高度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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