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佛颂与刘念兹

明 · 成鹫

译文

金佛不渡炉,木佛不渡火。

金佛经不起烈炉熔炼,木佛经不起烈火焚烧。

泥佛不渡水,真佛内里坐。

泥佛经不起水浸冲刷,真佛安坐于内心之中。

真体显真如,幻花成幻果。

真实本体显现真如本性,虚幻之花结成虚幻之果。

识得本来人,真幻无不可。

若能认识本来面目,真与幻都无不可。

大冶良工用意深,铸出西来古佛心。

大冶中的良工用意深远,铸就了西来古佛的真心。

千里万里一条铁,天上天下无知音。

千里万里只是一条铁,天上天下却找不到知音。

偶然垂手入廛去,灵山久别惊相遇。

偶然垂手走入市井之中,与灵山久别重逢惊喜相遇。

携手长歌归去来,青莲坐断红尘路。

携手高歌归去来兮,青莲斩断了红尘之路。

红尘路上置身高,百城烟水来方袍。

在红尘路上置身高远,百城烟水之中来了穿方袍的僧人。

相逢拂拭开生面,金光丈六生蓬蒿。

相逢时拂去尘埃露出崭新面目,金光丈六的佛身显现在蓬蒿之中。

日面佛,月面佛,无我无人亦无物。

日面佛,月面佛,无我无人也无物。

点将顽铁成精金,净檀解作波罗蜜。

点化顽铁使之成为精金,清净檀香化作波罗蜜。

由我住,由我来,百千三昧一门开。

由我安住,由我来去,百千三昧从一门开启。

直入千山万山去,东林回首忆宗雷。

径直走入千山万山之中,回首东林寺忆念宗炳与雷次宗。

火可寒,冰可热,古貌古心如钝铁。

火可以变冷,冰可以变热,古朴的容貌和心性如同钝铁。

不应忘却补金人,到处眉毛互厮结。

不应忘记修补金佛的人,到处都有同道之人彼此相结。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赠刘念兹之作,以铁佛为喻,阐述禅宗佛性本具、真幻不二的核心思想。诗题「铁佛颂」,实则借铸铁佛像之事,抒发对佛法真义的体悟。成鹫为明末清初岭南著名诗僧,此诗融合了禅宗公案语言与文人诗歌的抒情笔法,既是对铁佛的赞颂,更是对禅理的深入阐发。

逐句解读
「金佛不渡炉,木佛不渡火。泥佛不渡水,真佛内里坐。」开篇四句化用禅宗经典公案,以金、木、泥三种佛像分别不能经受炉、火、水的考验,说明外在的偶像皆非真佛,唯有内里自性才是真佛所在。此即六祖慧能「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之意。

「真体显真如,幻花成幻果。识得本来人,真幻无不可。」进一步阐述真如本体与幻化现象的关系,若能识得本来面目,则真幻皆可不执。

「大冶良工用意深,铸出西来古佛心。」以大冶铸铁喻佛心传承,铁佛虽为顽铁所铸,却承载达摩西来之意。

「千里万里一条铁,天上天下无知音。」慨叹知音难觅,一条铁象征禅宗一脉相承的心法,世间少有人能领悟。

「偶然垂手入廛去,灵山久别惊相遇。」写佛菩萨偶尔垂手入世度人,如灵山会上久别重逢。

「携手长歌归去来,青莲坐断红尘路。」表达携手归隐、超越红尘的意愿。

「红尘路上置身高,百城烟水来方袍。」写在红尘中保持高洁,以方袍僧人身份游历百城。

「相逢拂拭开生面,金光丈六生蓬蒿。」铁佛经拂拭后金光闪耀,如丈六金身出于蓬蒿之间。

「日面佛,月面佛,无我无人亦无物。」以日面佛、月面佛的公案说明无我无人无物的禅境。

「点将顽铁成精金,净檀解作波罗蜜。」顽铁可化为精金,净檀可化为波罗蜜,万法皆可转。

「由我住,由我来,百千三昧一门开。」表达自主自在的禅修境界,百千三昧皆从此一门而入。

「直入千山万山去,东林回首忆宗雷。」决心入山修行,回首忆念东林莲社的慧远与雷次宗。

「火可寒,冰可热,古貌古心如钝铁。」以违反常理之事喻古德之心如钝铁般坚定。

「不应忘却补金人,到处眉毛互厮结。」末句提醒不可忘记铸佛之人,处处皆有因缘相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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