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账荒图为马卧仙赋
明 · 成鹫
译文
忆昔岭南丰稔日,岁取十千开百室。
回忆往昔岭南丰收之年,一年收成丰厚,百家粮仓尽开。
田家击鼓更吹豳,稻粱饱杀仓中物。
农家击鼓奏乐欢庆,仓中稻粱堆积得满满当当。
比年水旱成荒芜,潮田巨浸山田枯。
近年水旱交替成灾,沿海潮田被洪水淹没,山地旱田干枯焦萎。
南亩半收愁食力,西成未足填官租。
田地只收了一半令人发愁劳而无功,秋收不够缴纳官府租税。
岁之丁丑夏四月,米价高腾市舂歇。
丁丑年夏季四月,米价飞涨,市集上舂米营生都停歇了。
当途仰屋心血乾,四野萧条烟火绝。
当政者仰望屋顶心血枯竭,四野萧条,炊烟断绝。
烟火绝兮白日黄,同时十郡咸开仓。
炊烟断绝白日昏黄之际,十个郡同时开仓放粮赈济。
流民就食无远迩,一饱不敢嫌糟糠。
流民不分远近前来就食,能得一顿饱就不敢嫌弃粗食糟糠。
香山在昔鱼盐地,回首沧桑见凋弊。
香山从前是鱼盐丰饶之地,如今回首沧桑巨变,满目凋敝。
海阔天高唤不闻,吞声欲诉凭谁济。
海阔天高却呼喊不应,吞声欲诉凭谁来救济。
赖有专城马卧仙,生平爱义不爱钱。
幸而有香山知县马卧仙,一生重义轻财。
手挹黄河润枯槁,泽被东南半壁天。
他如同手引黄河之水润泽枯槁苍生,恩泽覆盖东南半壁天下。
眼前菜色不忍见,解衣推食行方便。
不忍看到百姓饥色满面,解衣推食尽力方便救济。
百里欢声动地来,十万青钱一朝遍。
百里之内欢声动地,十万青钱一个早上便散遍。
白头老翁黄口孙,孀妻弱子填公门。
白发老翁和黄口稚孙、寡妻弱子挤满了官府门前。
得钱易米作饘粥,一月频来不厌烦。
拿到钱换米煮成粥糊,一个月频繁前来,官府也不厌烦。
当时存活不悉数,公逊硕肤无所取。
当时救活的人不计其数,公却谦逊如硕肤不取分毫。
义声感激有同官,雷荐云兴作霖雨。
义举感召了同僚官员,如雷雨并至纷纷响应。
营中细柳县中花,交阴垂荫万千家。
军营的细柳与县中的花树交相成荫,庇护万千家庭。
青箬裹粮归蔀屋,绿荷包饭出官衙。
百姓用青竹箬裹着粮食回到草屋,用绿荷叶包着饭食从官衙领出。
巨室闻风争效义,里正宿舂晨涤器。
大户人家闻风争相效仿义举,里正连夜舂米清晨洗涤器具。
逢人不敢唤嗟来,布席受餐俱有意。
施食时不敢轻慢呼唤嗟来,布设坐席供餐都出自真心。
仁人之利溥矣哉,将军竖帜登春台。
仁人之利真是广博啊,将军立帜犹如登上春台。
阳律一吹回冻谷,嘉禾骈实出南陔。
阳气回转使冻谷复苏,嘉禾在南陔田亩中结出双穗。
山中野人成久别,锦江双鲤来书札。
山中隐士久别之后,收到锦江寄来的书信。
札中写作赈荒图,口碑传颂人中杰。
信中附有赈荒图,口碑传颂他是人中豪杰。
楮公授我三尺麻,毛生跃出丹山霞。
纸上作画如神授,笔端跃出丹山霞光。
千里题诗寄铃阁,东林归兴阻天涯。
千里题诗寄往官署铃阁,东林归隐之兴被天涯阻隔。
呜呼,安得天下尽如卧仙者,大法小廉不相假。
唉,怎能使得天下都像卧仙那样,大法小廉都不互相假借。
凤凰巢阁鸟栖枝,麒麟在薮牛耕野。
凤凰栖息阁中百鸟栖于枝头,麒麟居于草泽牛耕于田野。
野人饱食太平年,策杖重来问风雅。
山野之人在太平之年吃饱饭,拄杖重来论道风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题写《账荒图》赠马卧仙之作。诗以岭南旱灾为背景,叙述香山知县马卧仙在灾荒年间散财赈济、救活万民的义举,并描绘巨室效仿、民间互助的感人场面。全诗从昔日丰稔对比今日荒芜写起,层层递进,既歌颂马卧仙的仁政义举,亦慨叹世道艰难、民生多艰。
逐句解读
「忆昔岭南丰稔日,岁取十千开百室」:回忆往昔岭南丰收之年,一岁收成丰厚,百家粮仓尽开。
「田家击鼓更吹豳,稻粱饱杀仓中物」:农人击鼓奏乐欢庆,仓中稻粱堆积饱满。
「比年水旱成荒芜,潮田巨浸山田枯」:近年水旱交替成灾,沿海潮田被洪水淹没,山地旱田干枯焦萎。
「南亩半收愁食力,西成未足填官租」:田地只收了一半令人发愁,秋收不够缴纳官府租税。
「岁之丁丑夏四月,米价高腾市舂歇」:丁丑年夏季四月,米价飞涨,市集舂米营生都停歇了。
「当途仰屋心血乾,四野萧条烟火绝」:当政者仰望屋顶心血枯竭,四野萧条,炊烟断绝。
「烟火绝兮白日黄,同时十郡咸开仓」:炊烟断绝白日昏黄之际,十郡同时开仓放粮。
「流民就食无远迩,一饱不敢嫌糟糠」:流民不分远近前来就食,得一饱便不敢嫌弃粗食。
「香山在昔鱼盐地,回首沧桑见凋弊」:香山从前是鱼盐丰饶之地,回首沧桑巨变满目凋敝。
「海阔天高唤不闻,吞声欲诉凭谁济」:天地虽广呼声不闻,吞声欲诉无人救济。
「赖有专城马卧仙,生平爱义不爱钱」:幸有香山知县马卧仙,一生重义轻财。
「手挹黄河润枯槁,泽被东南半壁天」:他如手引黄河之水润泽枯槁苍生,恩泽覆盖东南半壁天下。
「眼前菜色不忍见,解衣推食行方便」:不忍看百姓饥色满面,解衣推食尽力方便救济。
「百里欢声动地来,十万青钱一朝遍」:百里之内欢声动地,十万青钱一朝散遍。
「白头老翁黄口孙,孀妻弱子填公门」:白发老翁和黄口稚孙、寡妻弱子挤满官府门前。
「得钱易米作饘粥,一月频来不厌烦」:拿到钱换米煮成粥糊,一个月频繁前来官府不厌其烦。
「当时存活不悉数,公逊硕肤无所取」:当时救活之人不可胜数,公却谦逊不取分毫。
「义声感激有同官,雷荐云兴作霖雨」:义举感召同僚官员,如雷雨并至纷纷响应。
「营中细柳县中花,交阴垂荫万千家」:军营的细柳与县中的花树交相成荫,庇护万千家庭。
「青箬裹粮归蔀屋,绿荷包饭出官衙」:百姓用青竹箬裹着粮食回到草屋,用绿荷叶包着饭食从官衙领出。
「巨室闻风争效义,里正宿舂晨涤器」:大户人家闻风争相效仿义举,里正连夜舂米清晨洗涤器具。
「逢人不敢唤嗟来,布席受餐俱有意」:施食不敢轻慢呼唤嗟来,布席供餐皆出自真心。
「仁人之利溥矣哉,将军竖帜登春台」:仁人之利真是广博啊,将军立帜如登上春台。
「阳律一吹回冻谷,嘉禾骈实出南陔」:阳气回转冻谷复苏,嘉禾在南陔田亩中结出双穗。
「山中野人成久别,锦江双鲤来书札」:山中隐士久别之后,收到锦江寄来的书信。
「札中写作赈荒图,口碑传颂人中杰」:信中附有赈荒图,口碑传颂他是人中豪杰。
「楮公授我三尺麻,毛生跃出丹山霞」:纸上作画如神授,笔端跃出丹山霞光。
「千里题诗寄铃阁,东林归兴阻天涯」:千里题诗寄往官署铃阁,东林归隐之兴被天涯阻隔。
「呜呼,安得天下尽如卧仙者,大法小廉不相假」:唉,怎能使得天下都像卧仙那样,大法小廉都不相假借。
「凤凰巢阁鸟栖枝,麒麟在薮牛耕野」:凤凰栖阁百鸟栖枝,麒麟居泽牛耕田野,各得其所。
「野人饱食太平年,策杖重来问风雅」:山野之人在太平之年吃饱饭,拄杖重来论道风雅。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叙事与抒情交织的手法,以时间线索从"忆昔"到"比年"再到"丁丑",层层递进展现灾荒之惨。对比手法鲜明:丰稔与荒芜、烟火绝与开仓放粮、吞声欲诉与义声感动,强烈反差凸显马卧仙义举之难能。用典精当:"细柳"用周亚夫军营典,喻纪律严明;
"嗟来"出《礼记》,明施食之礼;
"硕肤"出《诗经》,颂德之辞。结尾以"凤凰巢阁""麒麟在薮"等比兴,寄寓理想政治图景,与开篇荒芜形成首尾呼应。
总体评价
此诗是成鹫以诗为史的代表作,既是一幅岭南灾荒的写实画卷,也是对仁政义举的深情颂歌。叙事详实、情感真挚,从灾情到赈济再到社会联动,层次分明,气魄宏大。结尾由实转虚,寄望天下清明,将一人之义升华为天下之愿,格局开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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