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漆振伯赠言卷后

明 · 成鹫

译文

忆我始识壮士时,西江水决横塘陂。

回忆初识壮士的时候,西江决堤横塘溃坝。

长官顺流放巨舸,平通竹岸穿花篱。

长官乘大船顺流而下,穿过竹岸花篱而来。

入门便问水深浅,出定老僧茫不知。

进门就问水有多深,正在出定的老僧茫然不知。

须臾壮士剌船去,历尽千村还万户。

不一会儿壮士撑船而去,遍历千村万户。

田高田下费商量,江北江南归指顾。

田高田低都要费心商量,江北江南都在他指顾之间。

从容返命借箸筹,话到前川日西暮。

从容复命出谋划策,谈到前方河道已是日暮时分。

老僧揖客问姓名,旁人欲语先低声。

老僧揖客问其姓名,旁人想说先压低声音。

此翁不是寻常客,卑视郭解齐荆卿。

此翁不是寻常客人,他看不起郭解与荆轲。

儿时不乐戏俎豆,揭竿斩木驱群英。

儿时不喜欢祭祀礼仪的游戏,揭竿斩木驱使群英。

十三便笑舞阳怯,十五能请终军缨。

十三岁就笑樊哙胆怯,十五岁就能请缨从军。

身骑竹马谒幕府,抵掌谈笑销戎兵。

骑竹马就去拜谒幕府,谈笑之间消弭了兵祸。

结发辞家佩长剑,吴越山川游已遍。

束发辞家佩带长剑,吴越山川已经游遍。

驱车燕赵访佳人,寂莫金台人不见。

驱车到燕赵寻访佳人,寂寞的黄金台上却不见人。

肝胆相从国士知,须眉岂逐风尘变。

肝胆相从为国士所知,须眉岂能随风尘而改变。

美人为政怀古欢,旧游万里偷弹冠。

长官执政怀念旧友,万里之外的故交偷偷弹冠相庆。

行縢结束岭南去,大道宁忧行路难。

绑好行装前往岭南,大道之上何愁行路艰难。

赋就长杨思狗监,栖迟安邑馈猪肝。

写成《长杨赋》却苦于无人推荐,栖迟于安邑只能接受猪肝馈赠。

猎心每逐烽烟动,侠骨那堪短褐宽。

猎心常随烽烟而动,侠骨怎能忍受粗布短衣宽大。

升平日久休兵革,腥风飙起萑苻泽。

太平日久不再用兵,腥风却从萑苻泽骤然刮起。

匣里芙蓉试一鸣,飞光褫取鲸鲵魄。

匣中宝剑试着鸣响一声,飞光褫夺了鲸鲵的魂魄。

卖刀买犊为何人,革心革面伊谁力。

卖刀买犊是为了什么人,革心革面又是谁的力量。

长歌归去不施劳,风雨连床无愧色。

长歌归去不居功劳,风雨连床毫无愧色。

当局旁观知未知,此翁不是寻常客。

当局者旁观者知还是不知,此翁不是寻常客人。

善刀不肯杀痴顽,读书不屑循行墨。

善用刀剑却不肯杀痴顽之人,读书不屑于循规蹈矩。

结交不用盟鸡坛,论功不作鸱鸮嚇。

结交朋友不需要歃血为盟,论功行赏不作鸱鸮吓人之态。

要识此翁姓与名,江西漆郎字振伯。

要识此翁的姓与名,江西漆郎字振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题漆振伯赠言卷后之作。漆振伯为江西人,一生行侠仗义、才兼文武,却不为世用。诗中以倒叙手法,先写与漆振伯初识于洪水之时,再追溯其少年壮志与游历经历,最后落笔于当下之不遇。全诗塑造了一个"不是寻常客"的侠士形象,在英雄失路的感慨中寄寓了遗民的家国之痛。

逐句解读
「忆我始识壮士时,西江水决横塘陂」——回忆初识壮士之时,西江决堤横塘溃坝。

「长官顺流放巨舸,平通竹岸穿花篱」——长官乘大船顺流而下,穿过竹岸花篱。

「入门便问水深浅,出定老僧茫不知」——进门就问水有多深,正在出定的老僧茫然不知。

「须臾壮士剌船去,历尽千村还万户」——不一会壮士撑船而去,遍历千村万户。

「田高田下费商量,江北江南归指顾」——田高田低都要费心商量,江北江南在他指顾之间。

「从容返命借箸筹,话到前川日西暮」——从容复命出谋划策,谈到前方河道已是日暮。

「老僧揖客问姓名,旁人欲语先低声」——老僧揖客问姓名,旁人欲说先压低声音。

「此翁不是寻常客,卑视郭解齐荆卿」——此人不是寻常客人,他看不起郭解与荆轲。

「儿时不乐戏俎豆,揭竿斩木驱群英」——儿时不喜欢祭祀礼仪的游戏,揭竿斩木驱使群英。

「十三便笑舞阳怯,十五能请终军缨」——十三岁就笑樊哙胆怯,十五岁就能请缨从军。

「身骑竹马谒幕府,抵掌谈笑销戎兵」——骑竹马就去拜谒幕府,谈笑之间消弭了兵祸。

「结发辞家佩长剑,吴越山川游已遍」——束发辞家佩带长剑,吴越山川已游遍。

「驱车燕赵访佳人,寂莫金台人不见」——驱车到燕赵寻访佳人,寂寞的黄金台上却不见人。

「肝胆相从国士知,须眉岂逐风尘变」——肝胆相从为国士所知,须眉岂能随风尘而变。

「美人为政怀古欢,旧游万里偷弹冠」——长官执政怀念旧友,万里之外的故交偷偷弹冠相庆。

「行縢结束岭南去,大道宁忧行路难」——绑好行装前往岭南,大道之上何愁行路艰难。

「赋就长杨思狗监,栖迟安邑馈猪肝」——写成《长杨赋》却苦于无人推荐,栖迟于安邑只能接受猪肝的馈赠。

「猎心每逐烽烟动,侠骨那堪短褐宽」——猎心常随烽烟而动,侠骨怎能忍受粗布短衣。

「升平日久休兵革,腥风飙起萑苻泽」——太平日久不再用兵,腥风却从萑苻泽(盗贼出没之地)骤起。

「匣里芙蓉试一鸣,飞光褫取鲸鲵魄」——匣中宝剑试着鸣响一声,飞光褫夺了鲸鲵的魂魄。

「卖刀买犊为何人,革心革面伊谁力」——卖刀买犊是为了什么人,革心革面又是谁的力量。

「长歌归去不施劳,风雨连床无愧色」——长歌归去不居功,风雨连床毫无愧色。

「当局旁观知未知,此翁不是寻常客」——当局者旁观者知还是不知,此翁不是寻常客人。

「善刀不肯杀痴顽,读书不屑循行墨」——善用刀剑却不肯杀痴顽之人,读书不屑于循规蹈矩。

「结交不用盟鸡坛,论功不作鸱鸮嚇」——结交朋友不需要歃血为盟,论功行赏不作鸱鸮吓人之态。

「要识此翁姓与名,江西漆郎字振伯」——要识此翁的姓与名,江西漆郎字振伯。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此翁不是寻常客"的反复出现——首出时由旁人低声说出,末出时由作者重申,形成首尾呼应的环形结构,将全诗锁在"不是寻常客"的判断之中。其次是以洪水开场、以归去收束的叙事框架:洪水中的相识是英雄本色初显,长歌归去是英雄失路后的自守。用典精当而集中:郭解、荆轲写侠,终军请缨写壮,长杨赋写文才,卖刀买犊写归农,每一个典故都指向漆振伯的某一侧面。叙事节奏上,从洪水的紧急到少年壮志的高昂到不遇的低沉再到归去的从容,情绪起伏跌宕,极富戏剧性。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为侠士立传的长篇叙事诗,塑造了一个"不是寻常客"的奇人形象。漆振伯兼有侠士的肝胆、文人的才情、将帅的谋略,却终归沉沦,这正是明末清初遗民命运的缩影。成鹫以"善刀不肯杀痴顽"写其仁,以"读书不屑循行墨"写其狂,以"风雨连床无愧色"写其节,寥寥数笔而形象丰满。全诗豪迈中见沉郁,在侠士传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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