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画 水仙
明 · 成鹫
译文
长抱平生水石心,仙葩相对理瑶琴。
长久怀抱一生淡泊如水石的心性,面对水仙花弹奏瑶琴。
连成也解移情处,明月清风何待寻。
即便是价值连城之璧也懂得移情之处,明月清风何必再去外寻。
枯树无心作此奇,春风先到向南枝。
枯树本无心意却作出这般奇景,春风最先吹到朝南的枝头。
生憎野雀无情谓,飞上梢头逐蝶儿。
最讨厌野雀不懂得情趣,飞上枝头只顾追逐蝴蝶。
剪剪东风白雪香,乌衣宝树玉成行。
阵阵东风中白雪般的梨花飘香,紫燕穿行宝树间梨花如玉排列成行。
昭阳莫道无颜色,净洗铅华见靓妆。
不要说昭阳殿中没有美色,洗净铅华才见真正动人的妆容。
北堂曾种宜男草,几度春秋几度花。
北堂曾经种下萱草,经历了几度春秋几度花开花落。
乐事世间应不少,忘忧宁待佩仙葩。
世间快乐之事应当不少,但要忘忧何须等待佩戴仙花。
日永朱明见物华,清池红藕正开花。
夏日漫长,万物华美尽显,清池中红荷正在盛开。
荷衣恰称骚人服,翠盖亭亭罥紫霞。
荷叶做衣恰好配得上诗人的服饰,翠绿的荷盖亭亭玉立,似网住了紫霞。
静坐亭阴影渐移,群芳相对却先知。
静坐亭中看日影渐渐移动,百花之中葵花却最先感知日之方向。
丹心向日非无谓,碧砌花开正午时。
赤诚之心向着太阳并非没有意义,碧玉阶旁葵花在正午时分盛开。
何须九畹羡三湘,幽谷无人也自芳。
何必羡慕三湘广袤的九畹兰田,幽谷之中无人兰花也自芬芳。
莫道丹青芗泽少,却缘入室不闻香。
不要说画中兰花香气不足,只因身处芝兰之室太久已不觉其香。
一径幽姿迥不同,漫随红紫笑春风。
一路走来幽雅的姿态格外不同,随意跟随红花紫花在春风中含笑。
螳螂不是当车者,接叶攀条隐绿丛。
螳螂并非螳臂当车之徒,只是在枝叶间攀爬隐身于绿丛之中。
晴日芳园丽景舒,一池菱芡杂红蕖。
晴朗的日子芳园中美丽景色舒展开来,一池菱角芡实中夹杂着红荷。
閒心也有临渊兴,野鸟何妨亦羡鱼。
闲适之心也有临渊观鱼之兴,野鸟羡慕鱼儿又有何妨。
紫瓜垂蒂野花黄,群动蜎飞趁众芳。
紫色的瓜垂挂藤蒂,野花金黄,飞虫纷纷趁百花争艳之时翩飞。
却笑蒙庄随物化,何如高枕梦羲皇。
却笑庄周随万物而化去,哪里比得上高枕安卧梦见上古羲皇之治。
东篱秋老百花黄,灼灼幽姿淡淡妆。
东篱之下秋已深,百花枯黄,菊花却灼灼盛开,幽雅姿态如淡淡素妆。
不羡南金堪比色,冰心先已许柴桑。
不羡慕南方赤金足以比美,冰清之心早已许给了柴桑的陶渊明。
绿叶丹葩迥自殊,何须琪树秀三株。
绿叶红花迥然不同于凡俗,何须仙家琪树三株方显秀美。
清风袭袭生衣袂,一笑相看人姓卢。
清风阵阵拂动衣袖,相视一笑此人姓卢。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咏一组花卉画,共十二首,每首四句,分别吟咏水仙、枯树、梨花、萱草、荷花、葵花、兰、绿丛(蝉)、菱芡、瓜花、菊、山茶。成鹫为明代僧人,此组诗以题画形式,既写画中花卉之态,又借花喻人,抒发高洁淡泊之志。每组四句均紧扣花卉特征,又融入禅意与人格象征,体现了僧人超然物外的审美情趣。
逐句解读
「长抱平生水石心,仙葩相对理瑶琴」写水仙凌波独立之姿,诗人以水石心喻其淡泊本性,仙葩即水仙,相对瑶琴,显清雅之态。
「连成也解移情处,明月清风何待寻」谓连城之璧尚解移情,何况水仙,明月清风自在眼前,不须外求。
「枯树无心作此奇,春风先到向南枝」写枯树逢春之奇,无心用佛家语,枯树本无心却能作此奇景,春风先暖南枝。
「生憎野雀无情谓,飞上梢头逐蝶儿」写野雀不懂枯树之奇,只顾逐蝶,以雀之无情反衬树之有意。
「剪剪东风白雪香,乌衣宝树玉成行」写梨花如雪,东风中暗香浮动,乌衣指紫燕,宝树梨花成行如玉。
「昭阳莫道无颜色,净洗铅华见靓妆」以昭阳殿喻宫中艳色,梨花虽白却胜过铅华浓妆,净洗素颜方为真美。
「北堂曾种宜男草,几度春秋几度花」萱草即忘忧草、宜男草,北堂种萱,几度春秋花开花落。
「乐事世间应不少,忘忧宁待佩仙葩」世间乐事虽多,忘忧却须佩此仙葩。
「日永朱明见物华,清池红藕正开花」夏日朱明时节,清池荷花正盛。
「荷衣恰称骚人服,翠盖亭亭罥紫霞」荷衣正合骚人隐者之服,翠盖亭亭,罥住紫霞,写荷花高洁之态。
「静坐亭阴影渐移,群芳相对却先知」葵花向日,静坐亭下看影移,葵花先知日之所在。
「丹心向日非无谓,碧砌花开正午时」葵花丹心向日并非无因,正午时分花开最盛,忠心可鉴。
「何须九畹羡三湘,幽谷无人也自芳」兰花何须羡慕三湘九畹之大,幽谷无人亦自芬芳。
「莫道丹青芗泽少,却缘入室不闻香」莫说画中兰香不足,实因入室已久不闻其香,化用芝兰之室典故。
「一径幽姿迥不同,漫随红紫笑春风」绿丛中幽姿特出,不与红紫争春。
「螳螂不是当车者,接叶攀条隐绿丛」螳螂隐于绿丛,并非当车之徒,安于其所。
「晴日芳园丽景舒,一池菱芡杂红蕖」晴日芳园中,菱芡与红蕖杂处一池。
「閒心也有临渊兴,野鸟何妨亦羡鱼」闲心亦有临渊之兴,野鸟羡鱼亦无妨。
「紫瓜垂蒂野花黄,群动蜎飞趁众芳」紫瓜垂蒂,野花金黄,飞虫趁芳而动。
「却笑蒙庄随物化,何如高枕梦羲皇」笑庄周随物化,不如高枕梦羲皇以上古之治。
「东篱秋老百花黄,灼灼幽姿淡淡妆」菊花秋老东篱之下,灼灼幽姿,淡淡素妆。
「不羡南金堪比色,冰心先已许柴桑」不羡南金之色,冰心已许陶渊明(柴桑),以菊喻隐者。
「绿叶丹葩迥自殊,何须琪树秀三株」山茶绿叶红花迥然不同,何须仙家琪树三株。
「清风袭袭生衣袂,一笑相看人姓卢」清风拂衣,一笑相看,卢仝好茶亦好花,以花会友。
艺术手法
此组诗以十二首咏十二种花卉,结构整饬,每首均以花之特征起笔,转入人格或禅理的升华。其手法主要有三:一是反衬法,如以野雀逐蝶反衬枯树之奇,以昭阳浓妆反衬梨花素美;二是用典化用,如九畹三湘化用屈原兰芝之意,入室不闻香化用芝兰之室,柴桑指代陶渊明;三是禅理入诗,无心移情忘忧等语带禅机,以花喻禅。全组诗语言清丽而不浮华,意境淡远而不枯寂,在题画诗中别具一格。
总体评价
此组题画诗十二首,以花为媒,以画为引,融禅意与诗情于一体。每首四句短小精炼,却能在方寸之间写出花卉特征与人格象征的双重意蕴。成鹫身为僧人,笔下花卉皆有超然之态,水仙之淡泊、枯树之无心、梨花之素净、荷花之高洁、葵花之忠心、兰花之自芳、菊花之冰心,无不映射出作者的精神追求。整组诗格调清雅,意境深远,堪称题画组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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