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愿来禅友之海南
明 · 成鹫
译文
世间不遣有名利,陌上应知无别离。
世间若不叫人追逐名利,路上应该就不会有离别之苦。
斯言脍炙今人口,聪明汨没同愚痴。
这话被今人传诵称道,可那些聪明人却和愚人一样沉溺于名利之中。
梯山航海争走险,涂穷日暮相追随。
翻山越岭漂洋过海争相奔赴险途,直到路途走尽日暮时分仍相互追随不舍。
谁能掀翻窠与臼,曰有丹霞狮子儿。
谁能掀翻这世俗的窠臼呢?要数丹霞那样的禅门狮儿。
君不见南溟之水名天池,大鹏奋翼摩天飞。
你没看见南海之水名叫天池,大鹏振翅高飞直上云天吗?
鸴鸠斥鴳不敢渡,仰首大笑称希奇。
小鸟和斥鴳不敢渡过,仰头大笑称说太稀奇了。
借问图南何所取,舍名与利将焉之。
请问大鹏图南飞去追求什么呢?如果舍弃了名利又往何处去?
翱翔蓬蒿亦已足,飞抢榆枋聊待时。
在蓬蒿之间翱翔也已经足够了,飞上榆枋之枝权且等待时机。
大鹏一往不回顾,抟风直上高高处。
大鹏一去不再回头,乘着旋风直上高高之处。
名闻利养两不知,海阔天空随去住。
名声和利养两样都不知道,海阔天空任凭来去。
无可舍,无可取,临行记得向上句。
没有什么可舍弃的,也没有什么可获取的,临行时记住那句向上的话。
六月一息便归来,大知小知相对语。
六月间一息便归来了,大知与小知相对而谈。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送别愿来禅友前往海南之作。诗中以《庄子·逍遥游》中大鹏与斥鴳的寓言为骨架,探讨名利的虚妄与精神自由的关系。愿来禅友远赴海南,诗人借此阐释禅宗超越名利、自在无碍的精神境界,既有送别之情,又含禅悟之理。
逐句解读
「世间不遣有名利,陌上应知无别离」:世间若不让名利存在,路上便应知道没有别离之苦。此言名利是离别的根源。
「斯言脍炙今人口,聪明汨没同愚痴」:这话脍炙人口,然而聪明人同样被名利蒙蔽如同愚痴之人。
「梯山航海争走险,涂穷日暮相追随」:翻山越海争相冒险趋利,穷途日暮仍相互追随名利。
「谁能掀翻窠与臼,曰有丹霞狮子儿」:谁能掀翻窠臼打破陈规,唯有丹霞那样的狮子儿——指有勇气破除旧习的禅者。
「君不见南溟之水名天池,大鹏奋翼摩天飞」:你不见南溟之水名为天池,大鹏展翅奋翼摩天而飞。
「鸴鸠斥鴳不敢渡,仰首大笑称希奇」:鹌鹑斥鴳不敢渡海,仰头大笑称大鹏之举为希奇。
「借问图南何所取,舍名与利将焉之」:请问图南飞去取的是什么,舍弃了名利又将去往何方。
「翱翔蓬蒿亦已足,飞抢榆枋聊待时」:翱翔于蓬蒿之间也满足了,飞抢到榆枋之上姑且等待时机——此写小乌的短视。
「大鹏一往不回顾,抟风直上高高处」:大鹏一去不再回头,抟风直上高空之处。
「名闻利养两不知,海阔天空随去住」:名闻利养两者都不知晓,海阔天空随缘去留。
「无可舍,无可取,临行记得向上句」:无物可舍,无物可取,临行时记得这一向上之句——禅宗的究竟之语。
「六月一息便归来,大知小知相对语」:六月一息便归来,大知与小知相对而语——意谓终究还要回来看待大小之辩。
艺术手法
全诗以《庄子》寓言为基本架构,将大鹏与斥鴳的对比扩展为名利与自由的对立。用典精切:「南溟天池」「大鹏」「鸴鸠斥鴳」「图南」「抟风」皆出《逍遥游》。结构上以议论起,以寓言展开,以禅语收束,儒道释三家思想融会贯通。
「无可舍,无可取」是禅宗般若思想的精髓,与大鹏的自在飞翔相互映照。
「六月一息便归来」将庄子的逍遥与禅宗的随缘结合,表明真正的自由不在于远行而在于心境。全诗禅趣与哲思并重,送别与说理交融。
总体评价
此诗以庄子寓言入禅,以送别之机阐释名利之虚妄与精神自由之可贵,构思高远。诗人不劝留亦不送行,而是以大鹏南飞喻禅者的精神境界,以「无可舍无可取」揭示真正的自在在于超越取舍。在送别诗中别具禅门特色,既不含离愁别恨,也不徒作豪语,而是以通透的智慧观照离别,格调超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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