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吴宗猷从伯氏芥舟之阮江受学

明 · 成鹫

译文

之子初生时,予发如髹漆。

你刚出生的时候,我的头发黑得像涂了漆。

之子入学年,予发数茎白。

你入学的年纪,我的头发已有几根白了。

去岁子能文,予发白拣黑。

去年你能写文章了,我的白发中已拣不出黑发。

今年子远游,予发无拣择。

今年你要远行了,我的头发已无可挑选——全白了。

子如哉生明,我如旁死魄。

你如同新月刚刚升起,我如同残月将尽之时。

盈虚会有期,日月不相息。

盈虚自有时期,日月运行永不停息。

少壮贵及时,老大良可惜。

少壮之年贵在及时努力,老大了之后再想努力实在可惜。

之子何所之,湖南岭之北。

你要去往哪里,湖南岭的北面。

之子何所为,去家亲讲席。

你要去做什么,离家去亲近讲席求学。

昨暮理琴书,今朝事行役。

昨晚整理琴书,今朝就踏上行役。

再拜别二人,依恋两难释。

再拜辞别父母二人,依恋之情双方都难以释怀。

受命行出门,一日三记忆。

受命走出家门,一天要思念父母三次。

阿爷命阿儿,寸阴如尺璧。

父亲叮嘱儿子说,一寸光阴如同尺璧般珍贵。

阿母命阿儿,努力加餐食。

母亲叮嘱儿子说,要努力加餐保重身体。

耿耿方寸中,悠悠行路客。

心中耿耿难以忘怀,悠悠而行的是路上的旅客。

路逢白发僧,记得曾相识。

路上遇到白发僧人,还记得曾经相识。

长歌送远人,怅然念今昔。

长歌送别远行之人,怅然回想着今昔。

壮哉大鹏雏,高举奋六翮。

壮哉大鹏的雏鸟,高举翅膀奋力飞翔。

云垂鹏背轻,天高鹏路直。

云垂在鹏背之下显得轻快,天高鹏鸟的飞行之路笔直。

行矣莫淹留,帝乡在咫尺。

前行吧不要停留,帝都就在咫尺之间。

当从阮江翁,并驾朝天舄。

应当跟随阮江的先生,并驾齐驱穿上朝靴上朝天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送吴宗猷随伯父芥舟前往阮江求学之作。诗以发白为线索,写岁月流逝之速,又以长者口吻谆谆告诫少年珍惜光阴、勤勉向学。全诗从个人衰暮之感出发,落脚于对后辈的殷切期望,感情真挚而深沉,在送别诗中别具一格。诗中「寸阴如尺璧」的告诫与「壮哉大鹏雏」的期许,既有儒家的训诫精神,又不失诗人的豪迈气概。

逐句解读
「之子初生时,予发如髹漆。」你刚出生的时候,我的头发黑如漆。

「之子入学年,予发数茎白。」你入学的年纪,我的头发已有几根白了。

「去岁子能文,予发白拣黑。」去年你能写文章了,我的白发中已拣不出黑发。

「今年子远游,予发无拣择。」今年你要远行了,我的头发已无可挑选——全白了。前四句以头发的变化写时光流逝,层层递进,从「如髹漆」到「数茎白」再到「白拣黑」最后「无拣择」,极为真切。

「子如哉生明,我如旁死魄。」你如哉生明(新月始生),我如旁死魄(月将尽时)。以月相喻人生阶段,少年如新月,老者如残月。

「盈虚会有期,日月不相息。」盈虚自有时期,日月运行不息。

「少壮贵及时,老大良可惜。」少壮贵在及时努力,老大之后实在可惜。

「之子何所之,湖南岭之北。」你要去哪里,湖南岭的北面。

「之子何所为,去家亲讲席。」你去做什么,离家去亲近讲席求学。

「昨暮理琴书,今朝事行役。」昨晚整理琴书,今朝就踏上行役。

「再拜别二人,依恋两难释。」再拜辞别父母二人,依恋之情难以释怀。

「受命行出门,一日三记忆。」受命走出家门,一天要思念三次。

「阿爷命阿儿,寸阴如尺璧。」父亲叮嘱儿子,一寸光阴如同一尺璧玉般珍贵。

「阿母命阿儿,努力加餐食。」母亲叮嘱儿子,要努力加餐保重身体。父母的叮嘱一文一质、一严一慈。

「耿耿方寸中,悠悠行路客。」心中耿耿难忘,悠悠行路的旅客。

「路逢白发僧,记得曾相识。」路上遇到白发僧人,还记得曾经相识。此为成鹫自述,以僧人身份出现在送别场景中。

「长歌送远人,怅然念今昔。」长歌送别远行之人,怅然回想今昔。

「壮哉大鹏雏,高举奋六翮。」壮哉大鹏的雏鸟,高举翅膀奋飞。以大鹏喻吴宗猷前程远大。

「云垂鹏背轻,天高鹏路直。」云垂在鹏背之下显得轻快,天高鹏鸟的路途笔直。

「行矣莫淹留,帝乡在咫尺。」前行吧不要停留,帝都就在咫尺之间。

「当从阮江翁,并驾朝天舄。」当跟随阮江的先生,并驾齐驱上朝天子。舄为朝鞋,喻入仕。

艺术手法
全诗最精妙的艺术手法是以「发白」为贯穿线索。前四句层层递进——从「如髹漆」到「数茎白」到「白拣黑」到「无拣择」——将岁月流逝的残酷写得触目惊心。月相的比喻(哉生明/旁死魄)则将个人感慨上升到天道运行的高度,为后面的劝学提供了哲学依据。在结构上,诗先写衰暮之感,再写少年之志,再写父母之嘱,最后以大鹏为喻寄予厚望,由悲转壮、由抑转扬,情感起伏跌宕。此外,「阿爷」「阿母」的口语化表达与「大鹏雏」「朝天舄」的典雅意象形成对比,使诗歌在亲切与豪迈之间取得了很好的平衡。

总体评价
此送别诗以衰暮衬少壮,以感叹寄期许,情感真挚而格调不凡。诗中「予发无拣择」一句,将全白之发写得淡然而沉痛;「寸阴如尺璧」与「努力加餐食」一文一质、一父一母,真切感人;结尾「壮哉大鹏雏」一转颓势,以豪迈期许收束全篇。成鹫身为禅僧而写如此入世的送别之作,可见其并非遗世独立,而是对后辈的成长怀有深切的关怀。诗中白发僧人的形象既是作者自况,也为送别场景增添了一抹禅意与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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