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吴芥舟赴沅江县

明 · 成鹫

译文

世涂仕宦如沸鼎,芥舟先生心独冷。

世间仕途犹如沸腾的鼎镬,芥舟先生的心却独自清冷。

世情临别多惆怅,东樵老僧笑鼓掌。

世人临别时多半惆怅伤感,东樵老僧却笑着鼓掌。

旁人问我笑何事,欲语不语难为计。

旁人问我笑什么事,想说又不说难以决断。

默默谁知世外心,哓哓恐触时人讳。

沉默不语谁能了解出世之心,喋喋不休又怕触犯时人忌讳。

请君听我款款陈,男儿出处各有真。

请听我诚恳地陈述,男儿出仕或隐居各有其真性情。

山林朝市总一辙,伊周巢许非两人。

山林与朝市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伊尹周公和巢父许由并非截然不同的人。

两人相知畴可匹,芥舟选官吾选佛。

二人相知谁能相比,芥舟选择做官我选择礼佛。

沅江岩邑大如拳,湖上官衙仅容膝。

沅江这个山县只有拳头大小,湖上的官署仅能容下双膝。

强似山僧不出山,土壁茅茨蔽风日。

但总比山僧不出山、土墙茅屋遮蔽风雨要好些。

时人莫笑沅江小,四面湖光周八表。

时人不要笑话沅江小,四面湖光连通着八方。

时人莫笑沅江贫,龙宫鲛室罗百珍。

时人不要笑话沅江贫,水下龙宫鲛室中陈列着百般珍宝。

时人莫笑沅江僻,日近长安天咫尺。

时人不要笑话沅江偏僻,这里离长安的天子如咫尺之近。

时人莫笑沅江閒,弹琴隐几看青山。

时人不要笑话沅江清闲,正好弹琴凭几观赏青山。

我笑先生怀利器,错节盘根曾未试。

我笑先生身怀才干利器,盘根错节的难事却未曾一试身手。

藏锋敛锷直至今,甘与铅刀同钝置。

一直藏锋敛锷到今天,甘愿与钝刀一样被搁置不用。

我笑先生游兴高,六年两度陵波涛。

我笑先生游兴之高,六年中两次乘风破浪远行。

长风破浪理舟楫,春满洞庭如感劳。

长风破浪驾起舟楫,春风满洞庭湖仿佛在慰劳行旅。

我笑先生最潇洒,琴鹤轻车随上下。

我笑先生最为潇洒不羁,琴鹤相随轻车上下从容。

吟诗一路出湘潭,閒看儿童骑竹马。

一路吟诗走出湘潭,闲看儿童骑竹马嬉戏。

我笑先生清且廉,盘中苜蓿水晶盐。

我笑先生清廉自守,盘中只有苜蓿和水精盐。

移来粉署伴冰檗,清风拂拂吹紫髯。

来到官署中伴着清苦度日,清风徐徐吹动紫色的胡须。

先生行矣勿复道,眼中之人殊草草。

先生走吧不必再说,眼前之人实在匆忙草草。

长歌一曲反归来,彭泽闻之应笑倒。

唱一首长歌就此归来,陶渊明听了也会笑倒。

别后相思笑不休,笑到宦成人已老。

别后相思中将笑个不停,笑到宦途成就时人已经老去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送吴芥舟赴任沅江县令所作。诗人以方外之人视角,对友人出仕为官既有理解和祝愿,又不无调侃与感慨。全诗以笑字贯穿,在送别中寄寓了对仕途的冷眼旁观和对友人的真挚情谊,体现了明遗民僧人对出处的独特思考。

逐句解读
「世涂仕宦如沸鼎,芥舟先生心独冷」开篇以沸鼎喻仕途险恶,赞吴芥舟独能冷静处之。

「世情临别多惆怅,东樵老僧笑鼓掌」写世人临别多伤感,而诗人却笑而鼓掌,别具姿态。

「旁人问我笑何事,欲语不语难为计」写旁人不解其笑,诗人欲言又止,耐人寻味。

「默默谁知世外心,哓哓恐触时人讳」写沉默无人理解出世之心,多言又怕触及时人忌讳。

「请君听我款款陈,男儿出处各有真」劝友人听自己诚恳陈述,男儿出仕或隐居各有其真性情。

「山林朝市总一辙,伊周巢许非两人」言山林与朝市并无本质不同,伊尹周公与巢父许由并非截然两种人。

「两人相知畴可匹,芥舟选官吾选佛」写二人相知无人能比,芥舟选择做官而诗人选择礼佛。

「沅江岩邑大如拳,湖上官衙仅容膝」写沅江小县仅如拳头大,湖上官署仅能容膝。

「强似山僧不出山,土壁茅茨蔽风日」说这虽小但总比山僧不出山、土墙茅屋遮蔽风雨要好。

「时人莫笑沅江小,四面湖光周八表」劝人莫笑沅江小,四面湖光连通八方。

「时人莫笑沅江贫,龙宫鲛室罗百珍」劝人莫笑沅江贫,水下龙宫鲛室陈列百般珍宝。

「时人莫笑沅江僻,日近长安天咫尺」劝人莫笑沅江偏僻,此地离长安的天子只如咫尺之遥。

「时人莫笑沅江閒,弹琴隐几看青山」劝人莫笑沅江清闲,正好弹琴凭几观赏青山。

「我笑先生怀利器,错节盘根曾未试」笑先生身怀才干,盘根错节的难事却未曾一试。

「藏锋敛锷直至今,甘与铅刀同钝置」写先生一直藏锋敛锷,甘愿与钝刀同被搁置。

「我笑先生游兴高,六年两度陵波涛」笑先生游兴之高,六年中两次乘风破浪远行。

「长风破浪理舟楫,春满洞庭如感劳」写先生长风破浪驾舟前行,春风满洞庭似在慰劳。

「我笑先生最潇洒,琴鹤轻车随上下」笑先生最为潇洒,琴鹤相随轻车上下。

「吟诗一路出湘潭,閒看儿童骑竹马」写先生一路吟诗出湘潭,闲看儿童骑竹马嬉戏。

「我笑先生清且廉,盘中苜蓿水晶盐」笑先生清廉自守,盘中只有苜蓿和水精盐。

「移来粉署伴冰檗,清风拂拂吹紫髯」写先生在官署中伴着清苦度日,清风拂拂吹动紫髯。

「先生行矣勿复道,眼中之人殊草草」劝先生此去不必再说,眼前之人实在草草匆忙。

「长歌一曲反归来,彭泽闻之应笑倒」唱一首长歌就此归来,陶渊明听了也会笑倒。

「别后相思笑不休,笑到宦成人已老」写别后相思中将笑个不停,笑到宦途成就时人已老去。

艺术手法
全诗以笑字为结构主线,开篇笑鼓掌引出全篇,中间我笑五叠构成排比段落,结尾笑不休笑到收束,笑声贯穿始终。五个我笑构成排比,既写友人的才华、游兴、潇洒、清廉,又暗含怀才不遇的感慨,正言若反,亦赞亦叹。四个时人莫笑构成又一组排比,以退为进,用反语极写沅江之美。对比手法鲜明:沸鼎与心冷、山林与朝市、利器与钝置,处处见出诗人的达观与忧思。

总体评价
此诗以送别为表,以对出处进退的思考为里,在嬉笑中寓深沉感慨。诗人作为出家之人,对仕途既有超然的旁观,又有对友人命运的关切。五笑排比既展现了吴芥舟的风度品格,又暗含了人才被弃置的时代悲哀,末句笑到宦成人已老尤为警策,令人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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