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僧再参天目

明 · 成鹫

译文

尽天上日月星辰作双目,觑不破当今诸方老耆宿。

即使把天上日月星辰都当作双眼,也看不透当今各方老禅师的机锋。

尽大地风云雷电随两足,游不遍天下名山陵与谷。

即使以大地风云雷电随行两足,也走不尽天下名山丘陵与谷壑。

何如瞎驴开眼见主宾,跛象横行无背触。

倒不如瞎驴睁开眼就能分辨主宾,跛脚大象横行自如没有触碍。

老师老矣胡为哉,十年两度参天目。

老师您年事已高为何还要奔波呢?十年间两次前往天目山参学。

当时亲见作家来,教餐胡饼因中毒。

当时亲眼见到宗师来临,以吃胡饼之喻而被困于语言机锋之中。

至今吞吐总无端,恰是桃花正开梅子熟。

至今对那段因缘吞吐不定难以释然,恰如桃花正开时梅子已经熟了。

无弦琴在忆钟期,未惜腰包重结束。

无弦琴还在而忆念知音钟子期,不惜重新束装腰包再次出行。

一片孤云万里风,直上高峰倚竿木。

如一片孤云乘着万里长风,直上高峰倚靠竿木而立。

等閒会计草?钱,六六原来三十六。

随随便便计较草鞋钱,六六相乘原来就是三十六。

去时春载阳,归来秋已肃。

去时春日暖阳高照,归来时秋气已经肃杀。

铁牛渡海吃铁鞭,金翅摩空啄金栗。

铁牛渡海挨了铁鞭,金翅鸟摩空啄食金粟。

中间不隔一毫端,圜是蒲团方曲录。

中间不过隔了一毫之端,圆的是蒲团方的是曲录椅。

我本山中人,还山有茅屋。

我本是山中之人,回到山上还有茅屋可居。

年年尽送渡江僧,顽石明知不是玉。

年年都在送别渡江参学的僧人,顽石明知自己不是美玉。

但愿独坐飞云峰顶待师回,自把一枝无孔笛吹无字曲。

只愿独坐飞云峰顶等待师父回来,自己拿着一枝无孔笛吹奏无字之曲。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送别一位僧人再赴天目山参学之作。天目山为临济宗重要道场,诗中围绕「参」字展开,先极言天地之大不足以穷尽禅门旨趣,再写天目参学之因缘,最后以山中等待和吹奏无孔笛作结,表达了禅宗直指人心、不假外求的深意。全诗气势磅礴而禅机内蕴,是成鹫赠别诗中的力作。

逐句解读
「尽天上日月星辰作双目,觑不破当今诸方老耆宿」——即使把天上日月星辰都当作双眼,也看不破当今诸方老禅师的机锋。

「尽大地风云雷电随两足,游不遍天下名山陵与谷」——即使以大地风云雷电随行两足,也走不尽天下名山丘陵与谷壑。以上极言天地之广大而禅境之无穷。

「何如瞎驴开眼见主宾,跛象横行无背触」——倒不如瞎驴睁开眼就能见主宾之别,跛脚大象横行自如没有触碍。以禅宗「瞎驴」公案喻悟后自在无碍。

「老师老矣胡为哉,十年两度参天目」——老师您年事已高为何还要奔波?十年间两次前往天目山参学。

「当时亲见作家来,教餐胡饼因中毒」——当时亲眼见到宗师来,以吃胡饼之喻而中毒(喻被宗师语言机锋所困)。

「至今吞吐总无端,恰是桃花正开梅子熟」——至今对那段因缘吞吐不定,恰如桃花正开时梅子已经熟了(喻时节因缘难测)。

「无弦琴在忆钟期,未惜腰包重结束」——无弦之琴尚在而忆念钟子期知音,不惜重新束装腰包再行参访。

「一片孤云万里风,直上高峰倚竿木」——如一片孤云乘万里长风,直上高峰倚靠竿木而立。

「等閒会计草?钱,六六原来三十六」——随随便便计较草鞋钱,六六相乘原来就是三十六(喻参学之事本不复杂)。

「去时春载阳,归来秋已肃」——去时春日暖阳高照,归来时秋气已肃杀。

「铁牛渡海吃铁鞭,金翅摩空啄金栗」——铁牛渡海挨铁鞭,金翅鸟摩空啄金粟。以禅宗话头喻参学之艰险。

「中间不隔一毫端,圜是蒲团方曲录」——中间不隔一毫之端,圆的是蒲团方的是曲录椅。悟与迷之间只隔毫厘。

「我本山中人,还山有茅屋」——我本是山中之人,回到山上还有茅屋可居。

「年年尽送渡江僧,顽石明知不是玉」——年年都在送别渡江参学的僧人,顽石明知不是美玉(自谦之词)。

「但愿独坐飞云峰顶待师回,自把一枝无孔笛吹无字曲」——只愿独坐飞云峰顶等待师父回来,自己拿着一枝无孔笛吹奏无字之曲。末句以无孔笛、无字曲喻禅宗离言绝虑的最高境界。

艺术手法
一、夸张与反讽并施。开篇以天地日月之极大夸张衬托禅境之不可穷尽,又以瞎驴跛象反讽执著知见者不如无心者自在。二、禅宗话头的运用。胡饼中毒、无弦琴、铁牛渡海、金翅啄粟、无孔笛等,都是禅宗公案话头,使全诗充满了宗门气息。三、时空交错。从天目山的参学经历到去春来秋的时间跨度,再到铁牛金翅的超越时空,最后回归山中等待,时空层次丰富。四、以禅喻诗、以诗说禅。无孔笛、无字曲既是禅宗意象,也是诗歌本身对语言极限的自觉。

总体评价
此诗是成鹫送别参学僧人的长篇力作,将禅宗的机锋峻烈与诗歌的豪放雄浑融为一体。全诗以参学为线索,从天地之大到一毫之微,从铁牛金翅的壮阔到无孔笛的空灵,境界跌宕而归趣分明。结尾的无孔笛吹无字曲,既是禅僧对最高悟境的期许,也是诗人对诗歌语言极限的突破,具有双重象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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