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容西渡典教饶平
明 · 成鹫
译文
先生于我称世友,曾记鸡坛逐游走。
先生与我堪称世交之友,曾记得在鸡坛聚会时追随交游。
绛帐趋庭莱子衣,玄亭问字侯芭酒。
在绛帐前趋庭受教身穿老莱子彩衣,在玄亭中问字求教饮侯芭之酒。
酒阑舞罢各西东,阶前老树摇悲风。
酒尽舞罢各自东西分散,阶前的老树在悲风中摇曳。
大鱼化鹏奋奇翼,鸴鸠斥鴳随飞蓬。
大鱼化为大鹏奋起奇异的翅膀,鸴鸠和斥鴳只能随飞蓬飘转。
路旁车笠一相见,云泥惆怅何匆匆。
路旁车笠之交偶然相见,云泥之别令人惆怅何其匆匆。
前年客自冈州至,闻说园林多胜事。
前年有客从冈州来,听说了你园林中许多雅事。
凿池引水种莲花,叠石为山起平地。
开凿池塘引水种植莲花,叠石成山从平地筑起。
主人爱道不爱金,布地延僧宣妙义。
主人好道而不爱金帛,铺地延请僧人宣讲妙法真义。
寄语能来及早来,尘世閒人閒不易。
传话说能来就及早来,尘世中闲人的清闲实属不易。
我闻客语信还疑,琼林讵有鹪鹩枝。
我听了客人的话既信又疑,琼林之中怎会有鹪鹩栖息的枝头。
山僧只合居岩谷,国士筵中实不宜。
山僧只适合居住在岩穴深谷,国士的宴席中实在不相宜。
缄书报命无可说,大笑还山弄明月。
封好书信回报没有什么可说的,大笑着归山赏弄明月。
葭苍露白正怀人,香浦秋风又离别。
芦苇青苍露水洁白正值思念故人之时,香浦秋风又添离别之情。
琴书满戴广文船,倾城祖饯车骈阗。
琴书满满装载上广文先生的船,全城的人来送行车马拥挤。
摩挲老眼烟霞外,新诗遥寄水云边。
摩挲着老眼望向烟霞之外,新诗遥遥寄到水云之边。
我闻饶平好山水,东去潮阳方百里。
我听说饶平有好山好水,东去潮阳不过百里。
昌黎过后寂无人,八代文章凭振起。
韩愈之后便寂寥无人,八代文章有待振兴。
莫道先生官秩卑,圣朝重道先尊师。
不要说先生官职卑微,当今圣朝重道必先尊师。
莫道先生致身晚,白首青云兴不浅。
不要说先生出仕太晚,白首青云之兴并不浅薄。
莫道先生斋舍清,拥书万卷当百城。
不要说先生的书斋过于清寒,拥有万卷藏书胜过百座城池。
莫道先生薪俸薄,苜蓿晶盐堪细嚼。
不要说先生俸禄微薄,苜蓿和盐也足以细细品味。
先生行矣勿复道,济溺起衰非草草。
先生此行不必再说,挽救衰颓振兴文道绝非草草了事。
暂时别却好园林,直向环桥采芹藻。
暂时离别美好的园林,径直前往泮宫采芹藻求学。
芹藻何如池上花,一度繁华一枯槁。
芹藻怎比得上池上的花朵,一度繁华一次枯萎。
功成名遂早归来,只恐寻僧僧已老。
功成名就之后及早归来,只怕再寻那僧人时僧人已老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送容西渡赴饶平任教谕之作。容西渡为成鹫旧交,此前在冈州经营园林、延僧说法,如今出任饶平广文(教谕),成鹫以此诗送行。诗中先追忆二人交谊,再写容西渡在冈州的风雅生活,继而写赴任饶平的送别场景,最后以勉励之词作结。全诗以"莫道"排比层层推进,将送行诗写成了对教职的赞颂与对友人的期许。
逐句解读
「先生于我称世友,曾记鸡坛逐游走」——先生与我称得上世交之友,还记得在鸡坛(结盟之地)追随游走。
「绛帐趋庭莱子衣,玄亭问字侯芭酒」——绛帐趋庭如老莱子彩衣娱亲,玄亭问字如侯芭向扬雄求教——写二人亦师亦友的关系。
「酒阑舞罢各西东,阶前老树摇悲风」——酒尽舞罢各自西东,阶前老树摇着悲风。
「大鱼化鹏奋奇翼,鸴鸠斥鴳随飞蓬」——大鱼化为大鹏奋起奇翼,鸴鸠斥鴳只能随飞蓬漂泊——喻友人的高升与自己的随缘。
「路旁车笠一相见,云泥惆怅何匆匆」——路旁车笠之交再次相见,云泥之别令人惆怅何等匆忙。
「前年客自冈州至,闻说园林多胜事」——前年有客从冈州来,听说园林中有很多雅事。
「凿池引水种莲花,叠石为山起平地」——凿池引水种植莲花,叠石为山从平地筑起。
「主人爱道不爱金,布地延僧宣妙义」——主人爱道不爱金钱,铺地延请僧人宣说妙法。
「寄语能来及早来,尘世閒人閒不易」——传话说能来就早点来,尘世中闲人得闲不易。
「我闻客语信还疑,琼林讵有鹪鹩枝」——我听了客人的话信疑参半,琼林中哪有鹪鹩栖息之枝。
「山僧只合居岩谷,国士筵中实不宜」——山僧只适合住在岩谷,国士的筵席实在不适宜我。
「缄书报命无可说,大笑还山弄明月」——写信回报没有什么可说,大笑还山与明月嬉戏。
「葭苍露白正怀人,香浦秋风又离别」——蒹葭苍苍白露凝霜正思念故人,香浦秋风中又面临离别。
「琴书满戴广文船,倾城祖饯车骈阗」——琴书满载广文之船,倾城之人祖道送行车马骈阗。
「摩挲老眼烟霞外,新诗遥寄水云边」——摩挲老眼远望烟霞之外,新诗遥寄到水云之边。
「我闻饶平好山水,东去潮阳方百里」——听说饶平有好山水,东去潮阳不过百里。
「昌黎过后寂无人,八代文章凭振起」——韩愈(昌黎)之后寂然无人,八代文章凭你来振起。
「莫道先生官秩卑,圣朝重道先尊师」——不要说先生官阶低微,圣朝重道必先尊师。
「莫道先生致身晚,白首青云兴不浅」——不要说先生出仕太晚,白首青云意兴不浅。
「莫道先生斋舍清,拥书万卷当百城」——不要说先生斋舍清寒,拥书万卷相当于百座城池。
「莫道先生薪俸薄,苜蓿晶盐堪细嚼」——不要说先生薪俸微薄,苜蓿晶盐也足以细细品味。
「先生行矣勿复道,济溺起衰非草草」——先生行吧不要再说了,救济衰敝振兴文道不是草率之事。
「暂时别却好园林,直向环桥采芹藻」——暂时辞别了好园林,径直走向环桥去采芹藻(入学宫)。
「芹藻何如池上花,一度繁华一枯槁」——芹藻怎如池上之花,一度繁华一度枯槁。
「功成名遂早归来,只恐寻僧僧已老」——功成名就后早日归来,只怕寻僧时僧已老去。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四个"莫道"排比的层层递进:莫道官卑——圣朝尊师,莫道致身晚——白首兴不浅,莫道斋舍清——拥书当百城,莫道薪俸薄——苜蓿堪细嚼。每一"莫道"都将看似的劣势翻转为精神的优势,体现了儒家安贫乐道的传统。其次是用典的对照:大鹏与鸴鸠斥鴳的对比,写出友人的远大与自己的随缘;韩愈之后"八代文章凭振起",则以极高的期许赋予友人使命感。结尾"只恐寻僧僧已老"以幽默的禅语收束,既是自嘲,也是对时光易逝的感慨,在送别诗的常见套路中别出心裁。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送教官赴任的勉励之作,在送别中寓以对教职的尊重与对友人的期许。成鹫以僧人身份送儒者赴教职,既有"山僧只合居岩谷"的自知,也有"八代文章凭振起"的期许。全诗情感真挚而不伤感,在送别诗中别具一种僧儒互补的独特视角。结尾"功成名遂早归来,只恐寻僧僧已老"一句,既有禅者的超然幽默,又有对友情的珍视,堪称全诗的点睛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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