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罗颢甫讲学铁城

明 · 成鹫

译文

山僧住山冷如水,春寒夜坐无衣被。

山僧住在山上清冷如水,春寒之夜枯坐连衣被都没有。

隔窗短烛分照人,明发罗君戒行李。

隔窗残烛分出微光照人,天亮时罗君就要整装启程。

问君行李能几何,重等须弥轻过纸。

问君行李能有多少?说重堪比须弥山,说轻薄过一张纸。

世人所有君独无,两脚一肩行百里。

世人拥有的东西你独独没有,只凭两脚一肩便可行百里。

世人所无君尽有,九象五丁驮不起。

世人没有的东西你全都有,九头大象和五丁力士也驮载不起。

君昔读书书笑君,蠹鱼腹里寻糠秕。

你从前读书时书反倒笑你,像蠹鱼在书腹中寻觅糠秕。

一朝糠秕发灵芽,浑沌重生圣贤死。

一旦糠秕萌发出灵芽,浑沌重新复活而圣贤的死学已死。

死者已死生者谁,俗士得皮君得髓。

死者已死而生者是谁?俗士只得皮毛而你得其精髓。

六经放下无一言,直向穷荒唱宗旨。

放下六经不置一词,径直走向穷荒之地传唱宗旨。

东西南北同此心,大道为公应尔尔。

东西南北之人同有此心,大道为公理当如此。

题诗寄语彼都人,谛观今日罗夫子。

题诗寄语铁城之人,仔细看看今日的罗夫子。

赏析

题解

此诗送罗颢甫前往铁城讲学,以山僧的清苦生活为衬托,极力赞美罗颢甫轻装简从、怀道远行的精神。全诗以"有"与"无"的对立反复翻转为核心手法,既写出世人物质之"有"与罗君精神之"有"的天壤之别,又以蠹鱼化蛾的比喻道出读书从死学到活悟的蜕变过程,表达了对真学问的推崇和对形式之学的批判。

逐句解读

「山僧住山冷如水,春寒夜坐无衣被」——山僧住在山上清冷如水,春寒之夜枯坐连衣被都没有。

「隔窗短烛分照人,明发罗君戒行李」——隔窗残烛分出微光照人,天明时罗君即将整装启程。

「问君行李能几何,重等须弥轻过纸」——问君行李能有多少?说重堪比须弥山,说轻薄过一张纸。

「世人所有君独无,两脚一肩行百里」——世人拥有的东西君独独没有,只凭两脚一肩便行百里。

「世人所无君尽有,九象五丁驮不起」——世人没有的东西君全都有,九象五丁也驮载不起。

「君昔读书书笑君,蠹鱼腹里寻糠秕」——你从前读书,书反倒笑你,像蠹鱼在书腹中寻觅糠秕。

「一朝糠秕发灵芽,浑沌重生圣贤死」——一旦糠秕萌发出灵芽,浑沌重新复活而圣贤之死学已然死去。

「死者已死生者谁,俗士得皮君得髓」——死者已死生者是谁?俗士只得皮毛而君得其精髓。

「六经放下无一言,直向穷荒唱宗旨」——放下六经不置一词,径直走向穷荒之地传唱宗旨。

「东西南北同此心,大道为公应尔尔」——东西南北人同此心,大道为公理当如此。

「题诗寄语彼都人,谛观今日罗夫子」——题诗寄语铁城之人,仔细看看今日的罗夫子。

艺术手法

全诗以"有与无"的对仗翻转为核心结构:"世人所有君独无"与"世人所无君尽有"形成强烈对比,物质之有无与精神之有无恰好相反。

"重等须弥轻过纸"以极端夸张兼及两端,写出精神财富的不可称量。

"蠹鱼腹里寻糠秕"与"浑沌重生圣贤死"构成生死翻转的奇喻,死读书是蠹鱼寻糠,一旦觉悟则是浑沌重生、圣贤死去——旧学即死而新悟即生。

"得皮"与"得髓"借用达摩传法的典故,言简意赅地点明俗士与罗君的学问高下。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送别为框架、以论学为主旨的诗篇。成鹫以禅僧的视角审视儒者之学,将"死学"与"活悟"的对立推向极致。全诗语言质朴而思辨锋利,在送别的温情中融入了对真学问的深刻理解,既有僧人的超脱,又有对学术真谛的热忱。罗颢甫此行并非赴任做官,而是远赴穷荒讲学,诗中"直向穷荒唱宗旨"一句,写出了传道者的勇气与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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