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广文远霞司训揭阳
明 · 成鹫
译文
臣也师也父兄也,如鼎三足车四马。
为臣为师为父兄,如同鼎的三足车的四马缺一不可。
富人贵人閒道人,如行有伴居有邻。
富人贵人和修道之人,如同出行有伴侣居住有邻里。
三者缺一均不可,一之二之成彼我。
三者缺少任何一个都不行,只有其一或其二就会形成彼此之分。
閒道人,畴不尔,富贵贫贱皆相似。
修道之人,谁不是如此,富贵与贫贱在根本上都是相似的。
师臣父兄谁克当,揭阳先生马山李。
师臣父兄的角色谁能担当得起,就是揭阳先生马山李氏。
东樵之友孔门徒,柱下之孙崇义子。
东樵山的朋友孔门的弟子,柱下史的后人崇义的儿子。
一朝受命作儒臣,倾城祖饯车辚辚。
一旦受命成为儒臣,全城人来祖道送别车声辚辚。
白鹅潭上钓鱼叟,仰首青云识故人。
白鹅潭上的钓鱼老翁,仰头望向青云认出了故人。
临岐欲赠无可说,笑指前车看前辙。
临别时想赠言却无话可说,笑着指向前车看前车的车辙。
前涂那得有閒缘,閒到为官忙不歇。
前途哪有什么清闲的缘分,清闲到做了官也是忙个不停。
朝逢迎,暮干谒,日接诸生苛礼节。
早晨逢迎上司,傍晚拜谒权贵,每天接待诸生还要遵守烦苛的礼节。
苜蓿阑干希送钱,冷署寒毡谁立雪。
苜蓿盘里稀少还少有人送钱,冷清的官署寒毡之上谁来程门立雪求学。
门前桃李成畏途,望风疾走争回车。
门前的桃李成了令人畏惧的道路,人们望风而逃争着驾车回转。
内圣外王等糟粕,出名入利交锱铢。
内圣外王之道都被当作糟粕,追逐名利之间锱铢必较。
前车覂驾后当戒,岂效若辈徒区区。
前车翻覆后车应当警惕,岂能效法那些人白白地营营苟苟。
崇义传家应不薄,两袖清风归负郭。
崇义传家应该不会薄弱,两袖清风回到城郭之旁。
父肯播,子肯穫,方寸良田任开拓。
父亲肯播种,儿子肯收获,方寸之间的良田任凭开拓耕耘。
清白之后大有人,天将以子为木铎。
清白之家之后必有大才之人,上天将用你作为木铎来宣扬教化。
提聋警聩振颓风,老我閒人甘寂寞。
振聋发聩振兴颓败的风气,老我这个闲人甘愿寂寞。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送别李远霞赴揭阳任司训(学官)之作。司训之职清苦,诗中既对友人的品格才能给予高度评价,也对学官的实际处境有清醒认识,并对仕途的荣辱得失作出深刻反思。全诗以议论为主,辅以叙事和抒情,将送别之作写成了对儒臣处境与人生选择的深入思考,体现了成鹫身为僧人而关切世道人心的胸怀。
逐句解读
「臣也师也父兄也,如鼎三足车四马」——为臣、为师、为父兄,如同鼎的三足、车的四马,缺一不可。开篇以鼎足车马之喻,阐明人生角色的多重性。
「富人贵人閒道人,如行有伴居有邻」——富人、贵人、修道之人,如同出行有伴侣、居住有邻里。进一步阐述人需要不同类型的同伴。
「三者缺一均不可,一之二之成彼我」——三者缺一都不行,只有其一或其二就会形成彼我之分。强调三者的互补关系。
「閒道人,畴不尔,富贵贫贱皆相似」——修道之人,谁不是如此,富贵与贫贱在根本上是相似的。以佛家的平等观破除贫富之别。
「师臣父兄谁克当,揭阳先生马山李」——能担当师、臣、父兄之任的是谁?就是揭阳先生马山李氏。点明送别对象。
「东樵之友孔门徒,柱下之孙崇义子」——东樵山的朋友、孔门的弟子,柱下史的老子孙崇义的儿子。写李氏的家学渊源——既是儒家门徒,又有道家传统。
「一朝受命作儒臣,倾城祖饯车辚辚」——一旦受命成为儒臣,全城的人来祖道送别车声辚辚。写赴任时的热闹场面。
「白鹅潭上钓鱼叟,仰首青云识故人」——白鹅潭上的钓鱼老者,仰头望向青云认出了故人。成鹫以钓鱼叟自喻,点出与李氏的旧交。
「临岐欲赠无可说,笑指前车看前辙」——临别之时想赠言却无话可说,笑着指向前车看前车的车辙。以「前车之鉴」暗示仕途的教训。
「前涂那得有那得有閒缘,閒到为官忙不歇」——前途哪有什么清闲的缘分,清闲到了做官也是忙个不停。一语道破学官的忙碌之实。
「朝逢迎,暮干谒,日接诸生苛礼节」——早晨逢迎上司,傍晚拜谒权贵,每天接待诸生还要遵守烦苛的礼节。写学官日常的窘迫。
「苜蓿阑干希送钱,冷署寒毡谁立雪」——苜蓿稀少还少有人送钱,冷清的官署寒毡之上谁来立雪求学?以苜蓿喻学官的清贫,以程门立雪之典写无人向学之叹。
「门前桃李成畏途,望风疾走争回车」——门前的桃李成了畏途,人们望风而逃争着驾车回转。写当时学子不愿求学、视学官为畏途的风气。
「内圣外王等糟粕,出名入利交锱铢」——内圣外王之道都被当作糟粕,出名入利之间锱铢必较。批评当时重利轻学的社会风气。
「前车覂驾后当戒,岂效若辈徒区区」——前车翻覆后车应当警惕,岂能效法那些人白白地营营苟苟。以警戒语劝友人勿蹈覆辙。
「崇义传家应不薄,两袖清风归负郭」——崇义传家应该不会薄弱,两袖清风归到城郭之旁。以家风勉励友人守正。
「父肯播,子肯穫,方寸良田任开拓」——父亲肯播种,儿子肯收获,方寸之间的良田任凭开拓。以耕种喻修身传家。
「清白之后大有人,天将以子为木铎」——清白之家之后必有大才之人,上天将用你作为木铎来宣扬教化。以孔子「天将以夫子为木铎」之典期许友人。
「提聋警聩振颓风,老我閒人甘寂寞」——振聋发聩振兴颓败的风气,老我闲人甘愿寂寞。末以自己与友人的不同选择作结:你入世振风教,我出世守寂寞,各得其所。
艺术手法
其一,以议论为诗。此诗不同于一般送别诗以抒情为主,而是以大量议论展开,对儒臣的处境、学官的清苦、世风日下等现实问题层层剖析,具有很强的思想性。其二,对比手法的运用。臣师父兄的多重角色与学官实际处境的反差、倾城祖饯的热闹与冷署寒毡的清苦、内圣外王的高远与出名入利的卑下、友人的入世与自己的出世,多重对比使诗意丰富。其三,用典贴切。鼎足车马、程门立雪、木铎、苜蓿盘等典故都为议论服务,不着痕迹。其四,语言质朴有力。
「苜蓿阑干希送钱」「出名入利交锱铢」等句直陈其事,不加粉饰,具有强烈的批判力量。
总体评价
此诗是成鹫送别诗中的思想之作,以学官这一特殊群体为切入点,深刻揭示了明代知识人在仕途中的困境:名为儒臣实则清苦,名为师道实则无人向学,名为教化实则逢迎干谒。诗中「苜蓿阑干希送钱,冷署寒毡谁立雪」一联,将学官的清贫与无人向学的现实写得淋漓尽致。末以「天将以子为木铎」期许友人,又以「老我闲人甘寂寞」表明自己的选择,入世与出世两种人生态度并行不悖,既是对友人的鼓励,也是对自我的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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