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九译禅友还里葬母兼订重来之约

明 · 成鹫

译文

年过三十不闻道

年过三十还没有听闻大道

少壮蹉跎忽复老

少壮时光蹉跎而过忽然就已经老了

善哉之子正当时

好在此人正当其时

出世不迟还不早

出家为僧不迟也不早

生来十八解破家

生来十八岁便懂得舍弃世俗之家

自笑平生白鼻騧

自笑平生如同白鼻骏马一般

儒门澹薄收不起

儒门淡薄收留不住他

章逢换取僧袈裟

章甫逢掖的儒服换成了僧人的袈裟

昨日潘生今九译

昨日还是潘生今天已是九译

梵语华言明历历

梵语华语都通晓明晰

翻成一藏盌脱丘

翻成一部藏经如同碗中脱出的土丘

此土西天浑不识

此土西天全都不识其中奥义

东林老僧老古锥

东林老僧我这个老古锥

被他唤作阿阇黎

被他尊称为阿阇黎

相逢有口但挂壁

相逢之时有口却只能沉默无言

喃喃作白称毗尼

喃喃自语称说毗尼戒律

毗尼不入丹霞耳

戒律不入丹霞禅师的耳朵

未能免俗聊尔尔

未能免俗也只是姑且如此罢了

等閒拈出衣中珠

随随便便就拈出衣中藏着的宝珠

贫儿暴富还乡里

如同穷孩子忽然暴富回到故乡

还乡生计当何如

回乡后的生计当如何是好

杯棬有恨徒区区

面对父母遗物心生悲伤终究只是徒然感伤

荆棘丛中问封树

在荆棘丛中去寻问母亲的坟茔封土

烟霞堆里待安居

在烟霞缭绕的山林中等待安居

安居乃在夏三月

安居要在夏天的三个月里

春寒过眼成炎热

春寒转眼之间便成了炎热天气

中閒冷煖谁得知

其中的冷暖有谁能够知晓

待子重来为子说

等你重来时再为你细细说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送别禅友九译回乡葬母、并约定重来之作。九译本为儒生,十八岁便出家为僧,精通梵语华言。诗中叙其弃儒归释的经历,又写自己以禅律相规却终未免俗的矛盾,最后以「安居乃在夏三月」的禅寺规矩寄望九译葬母后重返东林,于送别中寓期待、于悲伤中见禅心。

逐句解读
「年过三十不闻道,少壮蹉跎忽复老」——年过三十还没有闻道,少壮时光蹉跎过去忽然就老了。成鹫自叹修道之迟,开篇即以自省入诗。

「善哉之子正当时,出世不迟还不早」——好在此人正当其时,出世为僧不迟也不早。转而赞叹九译出家的时机恰到好处,与自己之迟悟形成对照。

「生来十八解破家,自笑平生白鼻騧」——生来十八岁便懂得破家出家,自笑平生如同白鼻騧一般。

「破家」指出家舍弃世俗之家,「白鼻騧」为良马名,此处自嘲自喻。

「儒门澹薄收不起,章逢换取僧袈裟」——儒门淡薄收留不住,章甫逢掖的儒服换成了僧人的袈裟。

「章逢」指章甫与逢掖,皆为儒者之服,写其弃儒归释。

「昨日潘生今九译,梵语华言明历历」——昨日还是潘生今天已成九译,梵语华语都通晓明晰。九译出家前姓潘,出家后法名九译,兼含翻译之意,其精通梵汉之语。

「翻成一藏盌脱丘,此土西天浑不识」——翻成一部藏经如同碗中脱出的土丘,此土西天全都不认识。

「盌脱丘」喻佛经翻译之艰深晦涩,中西两方都难以辨认。

「东林老僧老古锥,被他唤作阿阇黎」——东林老僧我这个老古锥,被他唤作阿阇黎。成鹫自谦为「老古锥」,即老手、老行家,却被九译尊称为阿阇黎(轨范师)。

「相逢有口但挂壁,喃喃作白称毗尼」——相逢之时有口却只能挂壁无言,喃喃自语称说毗尼戒律。

「口挂壁」指无言以对,毗尼即戒律,写二人以戒律相规。

「毗尼不入丹霞耳,未能免俗聊尔尔」——戒律不入丹霞之耳,未能免俗姑且如此。丹霞指丹霞天然禅师,曾烧佛取暖,此处以禅宗不拘戒律之传统自解,说未能免俗只是聊且如此。

「等閒拈出衣中珠,贫儿暴富还乡里」——随随便便就拈出衣中之珠,如同贫儿暴富回到故乡。

「衣中珠」用《法华经》穷子衣中系宝珠之喻,指佛法真谛,九译得此而归。

「还乡生计当何如,杯棬有恨徒区区」——回乡后的生计当如何是好,杯棬之恨终究只是徒然感伤。

「杯棬」用孟子「杯棬」典,指父母遗物触目生悲,写九译丧母之痛。

「荆棘丛中问封树,烟霞堆里待安居」——在荆棘丛中去寻问母亲的坟茔封土,在烟霞堆里等待安居之所。

「封树」指坟茔,写葬母之事;

「烟霞堆」指山林寺院,即日后安居之处。

「安居乃在夏三月,春寒过眼成炎热」——安居要在夏天的三个月,春寒转眼便成了炎热天气。

「安居」为佛教制度,僧人夏季三月聚居一处精进修行的制度。

「中閒冷煖谁得知,待子重来为子说」——其中冷暖有谁能知晓,等你重来时再为你细细说。结句以期待重逢作结,将离别的感伤化为再聚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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