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高邑佐伴贡入京用来韵十首
明 · 成鹫
译文
代耕未易得逢年,宦况诗情总冷然。
代耕之田不易遇上丰年,为官之况与诗家之情总是清冷。
閒却簿书问重译,风光何处不周还。
放下簿书公文去询问辗转翻译之事,天下风光何处不能周游而还。
江上大郎连二郎,江干番舶并官航。
江上大船小船首尾相连,江边外国商舶与官家航船并排停靠。
远人不用誇奇货,馆伴明珠在锦囊。
远方之人不必夸耀奇珍异宝,馆伴使者自有明珠藏于锦囊之中。
登舟风便抱琴眠,梦逐飞凫上九天。
登上客船顺风而行抱着琴安眠,梦中追随飞翔的野鸭直上九天。
此去莫愁天路远,清风先到圣人前。
此去不必忧虑通往天子的路途遥远,清风已先到达圣上面前。
雕题黑齿共朝天,浊水污泥种白莲。
雕额黑齿的异族之人共同朝见天子,在浊水污泥之中种植洁白的莲花。
擎出一枝承雨露,东林须记再来缘。
擎出一枝莲花承受天恩雨露,东林寺应当记住再来相会之缘。
九重瑞日射彤云,万里天鸡到处闻。
九重宫阙的祥瑞日光照射着红云,万里之外天鸡报晓之声到处可以听闻。
閒与侏离说声教,好教遗子受三坟。
闲暇时与语言不通的异族谈论朝廷声教,好让他们的后代接受三坟古书的教化。
相随断发及文身,异俗殊音强自亲。
跟随断发文身之人,风俗各异语言不同也要勉强亲近。
除却声华与文物,不知谁假复谁真。
除了声名华彩与文物制度之外,不知道谁是虚假谁又真实。
真中有假假中真,行役行吟总一身。
真实之中有虚假,虚假之中有真实,奔波行役与吟诗抒怀都是这一身。
直造鹓行陪贡使,也知差胜折腰人。
径直进入朝班陪同外国贡使,也知道这胜过折腰事权贵之人。
粤水燕山路未赊,观风问俗兴无涯。
从岭南粤水到北方燕山路途并不遥远,观察风物寻问民俗兴致无穷无尽。
异言异服休相讶,同轨同文本一家。
异族的语言和服饰不必互相惊诧,天下车同轨书同文本是一家人。
买鹤修琴罄俸钱,朝来棒檄心茫然。
买鹤修琴花尽了做官的俸禄,早晨接到檄文心中一片茫然。
罢琴惆怅鹤起舞,飞上丹霄宁受怜。
停琴惆怅之时白鹤翩然起舞,飞上红色云霄岂肯受人怜爱。
毙裘羸马太郎当,祖道乘风挂席忙。
破旧皮袍瘦弱老马太过狼狈不堪,送别之时乘风扬帆却行色匆忙。
妒杀隔江老渔父,船头初月白如霜。
让隔江的老渔父羡慕极了,船头初升的月亮白得如同秋霜。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送别高邑佐陪同外国贡使入京而作,共十首七绝,用同一韵部连章而成。诗中既有对友人仕途的关切,也有对朝贡体制的思考,更蕴含佛家超脱的禅意。成鹫身为僧人,却能以广阔的视野审视中外交流、声教远播之事,将送别之情与家国之念融为一体,在同类送别诗中别具一格。
逐句解读
「代耕未易得逢年,宦况诗情总冷然」——代耕本不易,好年景更难逢,为官之况与诗家之情皆是清冷。开篇以农事喻仕途,点出做官与写诗同样清苦。
「閒却簿书问重译,风光何处不周还」——放下簿书公文,过问翻译之事(重译指辗转翻译的异国语言),天下风光何处不能周游而还。此联写伴贡之职的特殊性,既有公务(问重译),也有旅途风光。
「江上大郎连二郎,江干番舶并官航」——江上大小船只相连,江边外国商舶与官船并泊。此联以实景写中外杂处之象。
「远人不用誇奇货,馆伴明珠在锦囊」——远方之人不必夸耀奇珍异宝,馆伴使者自有明珠藏于锦囊之中。言外之意:你虽是远方来客,我自有内蕴光华,不以外物为贵。
「登舟风便抱琴眠,梦逐飞凫上九天」——登船顺风抱琴而眠,梦中追随飞凫直上九天。写舟中闲适之态,又以飞凫上天的意象暗示此行将达天子之廷。
「此去莫愁天路远,清风先到圣人前」——此去不必忧虑天路遥远,清风已先到达圣上面前。以清风喻德化远播,宽慰友人。
「雕题黑齿共朝天,浊水污泥种白莲」——雕题黑齿(指海外异族)共同朝见天子,在浊水污泥之中种植白莲。以白莲出淤泥而不染喻异族慕化向善之心。
「擎出一枝承雨露,东林须记再来缘」——擎出一枝莲花承受雨露恩泽,东林寺须记住再来之缘。此处以佛家因果说融入朝贡之事。
「九重瑞日射彤云,万里天鸡到处闻」——九重宫阙的瑞日光芒照射彤云,万里之外天鸡报晓之声到处可闻。写京城气象之盛。
「閒与侏离说声教,好教遗子受三坟」——闲暇时与语言不通的异族谈论声教,好让他们的后代接受三坟(古圣之书)的教化。此联表现文化自信与教化之意。
「相随断发及文身,异俗殊音强自亲」——跟随断发文身之人,风俗不同、语言不通也勉强亲近。写伴贡使者的不易。
「除却声华与文物,不知谁假复谁真」——除了声华文物之外,不知谁是假、谁是真。此联深入思考文明之辨:外在的文物制度可以仿效,但内在的真伪何以分辨?「真中有假假中真,行役行吟总一身」——真中有假、假中有真,行役奔波与吟诗抒怀都是此身。以禅家真假不二之意解前联之惑。
「直造鹓行陪贡使,也知差胜折腰人」——直入朝班陪同贡使,也知道这胜过折腰事权贵之人。以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表明此行虽为小吏,却有风骨。
「粤水燕山路未赊,观风问俗兴无涯」——从粤水到燕山路途不远,观风问俗兴致无穷。写旅途中心态的积极。
「异言异服休相讶,同轨同文本一家」——异族语言服饰不必惊诧,天下同轨同文本是一家。此联表达了天下一家的胸襟,在明代朝贡诗中尤为难得。
「买鹤修琴罄俸钱,朝来棒檄心茫然」——买鹤修琴花尽俸禄,早晨接到檄文心中茫然。写清贫之况与赴任的无奈。
「罢琴惆怅鹤起舞,飞上丹霄宁受怜」——停琴惆怅之时白鹤起舞,飞上云霄岂肯受人怜爱。以鹤之高飞自喻,虽处困境仍不失高洁。
「毙裘羸马太郎当,祖道乘风挂席忙」——破旧皮袍瘦弱老马太过狼狈,送别时乘风扬帆却匆忙。写行装之简与离别之急。
「妒杀隔江老渔父,船头初月白如霜」——令隔江老渔父羡慕不已,船头初升之月白如秋霜。末联以渔父的闲适反衬行役的匆忙,又以月白如霜的意象收束全诗,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其一,连章体结构精巧。十首绝句用同一韵部,首首相扣,从出发前的感慨写到途中的所见所思,再归结到离别之景,脉络清晰。其二,以佛入诗。成鹫身为僧人,将白莲、东林、因果、真假不二等佛家意象与朝贡政治题材融合,使诗歌超出一般送别诗的格局。其三,善用对比。浊水与白莲、真假之辨、折腰人与伴贡使、异俗与同文,多重对比使诗意层层深入。其四,末联以景结情。船头初月白如霜,不写离愁而离愁自见,含蓄蕴藉。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十首连章写伴贡入京之事,题材独特,在明诗中颇为少见。成鹫以僧人身份审视世俗政治与中外交流,既有家国之念,又有超脱之思,尤其「异言异服休相讶,同轨同文本一家」一联,胸襟开阔,超越时代局限。十首诗从不同角度切入,或写景、或抒怀、或议论、或设喻,手法多变而气脉贯通,体现了作者深厚的诗学功底与独特的人生阅历。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