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钟鼓歌

明 · 成鹫

译文

山庵有钟复有鼓,厥声可闻不可睹。

山中的庵堂既有钟又有鼓,它的声音可以听到却看不到形貌。

我来欲借一回看,问取灵泉老庵主。

我来了想要借来看一看,便去问灵泉庵的老住持。

主人手执须弥椎,共上千峰万峰去。

主人手执须弥山般的大锤,一同登上千峰万峰去。

分明三片顽石头,觌面相逢能解语。

分明就是三块顽石,面对面相逢却能发出声响像能说话。

噌吰铛鞳盈虚空,老树作风山作雨。

噌吰铛鞳的声音充满了虚空,老树像在刮风山像在下雨。

风从何起雨何来,万籁消声自终古。

风从哪里起雨从哪里来,万籁之声自太古以来终归寂灭。

钟未鸣,鼓未响,灯笼触露柱。

钟还没有敲响鼓还没有擂响的时候,灯笼碰到了露柱。

钟乍鸣,鼓乍响,狸奴与白牯。

钟鼓骤然响起的时候,猫儿和白牛各自安在。

钟不鸣,鼓不响,木人逢石女。

钟不再鸣鼓不再响的时候,木头人遇到了石头女。

千里相逢休错举,扣石三声君自取。

千里相逢不要举错例子,叩击石头三声你自己去领悟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咏石钟鼓的禅理诗。山中庵堂有钟有鼓,但钟鼓之声可闻而其形不可见,诗人由此展开对声与无声、鸣与未鸣的禅学思辨。全诗以禅宗公案的语言风格写来,将石钟鼓的物理属性与佛法的声闻义理融为一体,层层递进,最终以「扣石三声君自取」作结,留下无尽的参悟空间。

逐句解读

「山庵有钟复有鼓,厥声可闻不可睹」——山庵中有钟又有鼓,声音可以听到却看不到形貌,声与形的对立开篇即定。

「我来欲借一回看,问取灵泉老庵主」——我来想要借来看一看,去问灵泉庵的老住持。

「主人手执须弥椎,共上千峰万峰去」——主人手执须弥椎(佛家传说中的巨锤),一同登上千峰万峰,以夸张写法引出石钟鼓的来历。

「分明三片顽石头,觌面相逢能解语」——分明就是三块顽石,面对面相逢却能说话,写石钟鼓虽是顽石却能发出声响的奇特。

「噌吰铛鞳盈虚空,老树作风山作雨」——钟鼓之声噌吰铛鞳充满虚空,老树像在刮风山像在下雨,极写石钟鼓声势之大。

「风从何起雨何来,万籁消声自终古」——风从何处起雨从何处来,万籁之声自太古以来终归寂灭,由声入无声的思辨。

「钟未鸣,鼓未响,灯笼触露柱」——钟未鸣鼓未响之时,灯笼碰到了露柱,用禅宗公案语写未发之声前的荒诞境界。

「钟乍鸣,鼓乍响,狸奴与白牯」——钟鼓乍然响起之时,猫儿与白牛,以禅宗语写声起时万物的本然状态。

「钟不鸣,鼓不响,木人逢石女」——钟不鸣鼓不响之时,木人遇到石女,以禅宗极致的否定写无声之境。

「千里相逢休错举,扣石三声君自取」——千里相逢不要错误举例,叩击石头三声你自己去取。末句化用禅宗「自取」之语,将参悟的权力交给读者。

艺术手法

全诗以禅宗公案的结构展开:先设疑(声可闻不可睹),再引述(三片顽石能解语),继而思辨(声从何来、归于寂灭),最后以三段式参悟(未鸣、乍鸣、不鸣)推进到极致的否定。三个排比段「钟未鸣」「钟乍鸣」「钟不鸣」是禅宗经典的三关格式:未发——已发——超越发与不发,层层深入。

「灯笼触露柱」「狸奴与白牯」「木人逢石女」均为禅宗公案中的典故,以不合常理的组合暗示超越逻辑的境界。末句「扣石三声君自取」化用禅师的棒喝风格,将参悟的责任归还给参悟者本人。

总体评价

此诗是成鹫以诗说禅的典型作品,将石钟鼓的物理现象与禅宗声闻义理完全融合。从「声可闻不可睹」的设疑,到「万籁消声」的思辨,再到三段式的参悟,整首诗就是一次完整的禅修过程。诗中大量运用禅宗公案语汇,语言犀利如禅师的棒喝,风格在僧诗中极为突出。末句「君自取」三个字道破禅宗「自悟」的核心精神——真理不可传授,只能亲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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