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闰诗 闰元夕
明 · 成鹫
译文
北里休蚕绩,西畴罢耦耕。
北边街坊暂停蚕桑纺织,西边田地停止两人并耕。
又来看灯市,相伴入春城。
又来看灯市了,相伴走进春意盎然的城池。
好月光仍满,清宵昼欲平。
美好的月光依旧圆满,清朗之夜亮如白昼。
旧时按歌地,犹有绕梁声。
旧日按节拍唱歌的地方,还有余音绕梁。
花发朝还暮,花时去复回。
花开花落从早到晚,花期去了又重新回来。
方将踏青候,又逐看花来。
正当踏青的时节,又追随看花的人潮而来。
所惜韶华老,频教羯鼓催。
可惜韶华已渐渐老去,频频被羯鼓催促。
春风如有待,不放刺桐开。
春风似乎还在等待什么,不让刺桐花绽放开来。
采兰人散后,折柬又相招。
采兰之人散去之后,又折简互相邀约。
老去仍添闰,江边更弄潮。
年老了又逢闰月,江边更要观潮弄潮。
韨除尘欲尽,枕漱兴偏饶。
祓除尘垢俗欲将尽,枕石漱流的兴致偏多。
难得长如此,留春慰寂寥。
难得长久如此,留住春光以慰藉寂寥。
佛日薄虞渊,真风空寂然。
佛日将薄近虞渊落日之处,真风空寂无声。
再来行七步,一闰即千年。
佛再来行走七步,一个闰月便如同千年之久。
天上僧祇劫,人间昼夜缘。
天上是漫长的僧祇劫,人间是短暂的昼夜因缘。
犹存增减见,惭汗沐金仙。
尚且存有增减的分别之见,惭愧汗颜沐浴金仙之光。
中天回北陆,馀闰继南离。
中天转回北陆之地,余下的闰月接续南离之方。
至朔盈虚定,朱明日月迟。
冬至朔望盈虚已定,夏日朱明日月运行迟缓。
涧蒲添节节,榴火足枝枝。
涧边菖蒲增添了一节又一节,石榴花红满了一枝又一枝。
昨有灵均约,重来此一时。
昨天有屈原之约,在这个时候重新到来。
计日近中秋,星河澹欲流。
计算日子将近中秋,星河淡远似要流淌。
可怜上弦月,犹挂旧针楼。
可怜上弦月,还挂在旧日的针楼上。
巧自前宵得,欢从两度留。
乞巧自前夜已经得来,欢聚因闰月两次停留。
笑将离合意,重叠问灵修。
笑将离合之意,重叠起来询问灵修神女。
天上同明月,争怜再闰难。
天上同一轮明月,谁怜惜再闰的难得。
山中无历日,虚作九秋看。
山中没有历书日子,白白当作九秋重阳来看。
木落光初满,霜深影较寒。
树叶飘落月光初满,霜深之处月影更觉寒冷。
清辉曾不异,莫惜重盘桓。
清辉从未有什么不同,不要吝惜再次盘桓赏月。
往往龙山去,频频笑孟嘉。
常常去龙山登高,频频笑孟嘉落帽的雅事。
更寻前月约,还问隔篱花。
再寻上月的旧约,还去问候篱边的菊花。
雪近霜侵鬓,风高帽侧纱。
雪近了寒霜侵入两鬓,风高吹歪了纱帽。
几回登望意,一半惜年华。
几回登高望远的心意,一半是在惋惜逝去的年华。
闰馀已成岁,春入不知年。
闰余已经凑成一年,春天来了却不知是何年。
老长三旬腊,穷多一月缘。
年老多了三十天腊月,穷困多了一月的因缘。
痴呆先待价,粥饭后还钱。
痴呆之人先待价而沽,喝完粥饭之后再还钱。
明发开新历,生涯十二篇。
明天早晨翻开新历,生涯便有了十二个篇章。
事事不如人,蹉跎又一春。
事事都不如别人,蹉跎之间又过了一春。
浮生易知足,馀闰苦随身。
浮生容易知足,余下的闰月却苦恼地跟随着身。
对客徵前梦,逢僧话昔因。
面对客人征询从前的梦,遇到僧人谈论往昔的因缘。
赢来三十日,输却落花晨。
赢来了三十天的光阴,却输掉了落花的清晨。
赏析
题解
《十闰诗·闰元夕》是成鹫以闰月为主题的组诗,涵盖诗,涵盖闰元宵、闰花朝、闰上巳、闰佛诞、闰端午、闰七夕、闰中秋、闰重阳、闰岁除、闰立春等十个闰月节日。闰月使同一节日一年出现两次,诗人以此为契机,既写节日再来的欣喜,也感时光流逝的怅惘,在重复与差异之间寄寓对生命节律的哲思。
逐句解读
「北里休蚕绩,西畴罢耦耕」:北方街里暂停蚕织,西边田畴停止耦耕。
「又来看灯市,相伴入春城」:又来看灯市,相伴进入春城。
「好月光仍满,清宵昼欲平」:好月光依旧圆满,清宵天色如昼将平。
「旧时按歌地,犹有绕梁声」:旧日按歌之地,尚有绕梁余音。
「花发朝还暮,花时去复回」:花开朝还暮,花时去又复回。
「方将踏青候,又逐看花来」:正当踏青时节,又追随看花而来。
「所惜韶华老,频教羯鼓催」:可惜韶华已老,频频教羯鼓催促。
「春风如有待,不放刺桐开」:春风似乎有所期待,不让刺桐花开。
「采兰人散后,折柬又相招」:采兰之人散去后,又折简相招。
「老去仍添闰,江边更弄潮」:年老又添闰月,江边更要弄潮。
「韨除尘欲尽,枕漱兴偏饶」:祓除尘垢欲望尽消,枕石漱流的兴致偏多。
「难得长如此,留春慰寂寥」:难得长久如此,留住春光以慰寂寥。
「佛日薄虞渊,真风空寂然」:佛日将薄虞渊,真风空寂然。
「再来行七步,一闰即千年」:佛再来行七步,一闰便如同千年。
「天上僧祇劫,人閒昼夜缘」:天上是僧祇劫,人间是昼夜因缘。
「犹存增减见,惭汗沐金仙」:尚存增减之见,惭愧汗颜沐浴金仙之光。
「中天回北陆,馀闰继南离」:中天转回北陆,余闰接续南离。
「至朔盈虚定,朱明日月迟」:冬至朔望盈虚已定,朱明日月运行迟缓。
「涧蒲添节节,榴火足枝枝」:涧边菖蒲增添一节又一节,石榴花红满一枝又一枝。
「昨有灵均约,重来此一时」:昨有屈原之约,重来此时此地。
「计日近中秋,星河澹欲流」:计算日子将近中秋,星河淡约欲流。
「可怜上弦月,犹挂旧针楼」:可怜上弦月,仍挂在旧日针楼上。
「巧自前宵得,欢从两度留」:巧自前夜得来,欢聚从两次停留。
「笑将离合意,重叠问灵修」:笑将离合之意,重叠起来询问灵修。
「天上同明月,争怜再闰难」:天上同一轮明月,谁怜再闰之难。
「山中无历日,虚作九秋看」:山中没有历日,白白当作九秋来看。
「木落光初满,霜深影较寒」:树叶飘落月光初满,霜深月影更觉寒冷。
「清辉曾不异,莫惜重盘桓」:清辉从未改变,不要吝惜再次盘桓。
「往往龙山去,频频笑孟嘉」:常常去龙山,频频笑孟嘉落帽。
「更寻前月约,还问隔篱花」:再寻上月的旧约,还去问候篱边的菊花。
「雪近霜侵鬓,风高帽侧纱」:雪近霜侵两鬓,风高吹侧纱帽。
「几回登望意,一半惜年华」:几回登高望远之意,一半是在惋惜年华。
「闰馀已成岁,春入不知年」:闰余已成一年,春入却不知何年。
「老长三旬腊,穷多一月缘」:老来多了三十天腊月,穷困多了一月因缘。
「痴呆先待价,粥饭后还钱」:痴呆之人先待价而沽,喝完粥饭后再还钱。
「明发开新历,生涯十二篇」:明早翻开新历,生涯便有十二篇章。
「事事不如人,蹉跎又一春」:事事不如别人,蹉跎又过了一春。
「浮生易知足,馀闰苦随身」:浮生容易知足,余闰却苦恼随身。
「对客徵前梦,逢僧话昔因」:对客人征询前梦,逢僧人谈论往昔因缘。
「赢来三十日,输却落花晨」:赢来了三十天,却输掉了落花的早晨。
艺术手法
组诗以闰月使节日重复为契机,巧妙运用"复""重""再""又"等字眼,在重复中见变化。每首以节日为背景,将民俗与禅观结合:元宵灯市写"绕梁声"暗示旧韵犹存,佛诞以"一闰即千年"将时间相对化,七夕以"重叠问灵修"将爱情与修行交织。时间意识贯穿全组:僧祇劫与昼夜缘对举,虚作九秋与清辉不异对照,在重复与差异之间展开对时间本质的思考。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闰月这一特殊历法现象为题材,在中国诗歌中别开生面。诗人既善于捕捉闰月节日"再来一次"的独特感受,又能将之提升至禅宗对时间的超越性观照。日常生活与佛理思辨自然交融,语言平易而意蕴深厚,展现了成鹫作为禅僧诗人独特的观照方式和表达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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