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放诗 放云

明 · 成鹫

译文

携云下暝岫,两腋生寒光。

携着云从暮色笼罩的山岫走下,两腋间生出阵阵寒凉。

中道一为别,故山归兴长。

半路一旦分别,归向故山的兴致便绵长不绝。

升沉无定所,咫尺遥相望。

升沉起落没有固定的居所,虽近在咫尺却遥遥相望。

行矣勿复道,秋高天淼茫。

去吧不必再多说,秋高天远渺渺茫茫。

懒惰已成性,与君相见稀。

懒惰已经成了天性,与云相见的时候稀少。

括囊乾欲死,腐草忍同归。

如括囊闭口干枯欲死,怎忍心与腐草一同归去。

好去度星汉,休来点客衣。

好好离去渡过银河,不要再来点缀行客的衣衫。

破除文字障,何处不高飞。

破除了文字的障蔽,何处不能高飞远去。

独立倚秋风,猎心知汝雄。

独自立于秋风之中,猎手之心知你雄猛非凡。

臂鞲聊为解,宇宙一何空。

解下臂上的革韝,宇宙何其空阔无边。

俦侣情偏洽,山林兴不穷。

与同伴的情意特别融洽,山林的兴致无穷无尽。

举头天外望,谁复出樊笼。

抬头望向天外,谁又从樊笼中飞出。

天寒犹下水,日暮自呼名。

天寒仍然下水觅食,日暮时分自己呼唤自己的名字。

爱尔无泥滓,托身随浊清。

爱你身上没有泥垢,托身于水随浊随清。

归来风雨后,放出羽毛轻。

风雨之后归来,将它放出时羽毛轻盈。

莫逐双凫去,丹霄不易行。

不要追逐那对野鸭而去,飞上丹霄之路可不容易。

怜尔受羁绁,逢僧解玉环。

怜你受到羁绊束缚,遇到僧人便为你解开系缚的玉环。

独归千嶂外,长啸一声閒。

独自归去千嶂之外,长啸一声闲适自在。

静躁难同住,猕猴莫共山。

安静与躁动难以同住,不要与猕猴共处一山。

殷勤挥手别,相望白云间。

殷勤挥手告别,在白云之间遥遥相望。

山中有高士,共住一年年。

山中有高洁之士,年年月月共同居住。

短榻寒连影,孤灯夜立禅。

短榻上寒冷中身影相依,孤灯之下夜间立禅修行。

神交天地外,怅别秋风前。

精神交往在天地之外,怅然分别于秋风之前。

大笑出门去,閒云何处边。

大笑出门而去,闲云飘向何处。

三农胥有役,一隙即閒身。

农人都有劳役在身,一丝空闲便是闲身。

以此均劳逸,安能长苦辛。

以此来平均劳逸,怎能长久受苦辛劳。

溪山随所适,水草自相亲。

溪山随所适意,水草自然相亲相近。

白石歌残后,应无扣角人。

白石歌唱罢之后,应当再无扣角而歌之人了。

蹇驴欺我老,出郭故蹒跚。

跛驴欺负我年老,出城时故意走得蹒跚。

尽日行吟苦,长风吹面寒。

整日行吟辛苦,长风吹面令人寒冷。

归来语童仆,从此解鞯鞍。

回来告诉童仆,从此卸下鞍鞯不再骑乘。

相送秋田去,焉知世路难。

送它去秋田草地,它哪里知道世间路途艰难。

隔江老渔父,收钓细鳞肥。

隔江的老渔翁,收起钓竿时细鳞鱼正肥美。

问市提筐入,逢僧托钵归。

到市集去提着筐进去,遇到僧人便托钵而归。

从容苏涸辙,谈笑得生机。

从容地使涸辙中的鱼重获生机,谈笑之间便得到活的希望。

极目沧浪外,烟霞静可依。

极目远望沧浪之外,烟霞静谧可以依凭栖息。

翩翩双凤子,来自古罗浮。

翩翩飞来的双凤雏鸟,来自古老的罗浮山。

好客难为别,飞仙不可留。

好客难以辞别,飞仙不可挽留。

遐心返初服,归路指丹丘。

远心返回最初的素服,归路指向丹丘仙乡。

共有逍遥梦,相期在石楼。

共同拥有逍遥自在的梦想,相约在石楼之上重逢。

赏析

题解
《十放诗·放云》是成鹫以"放"为主题的组诗,涵盖放云、放鸟、放鹰、放鹤、放鹿、放猿、放牛、放驴、放鱼、放凤等内容。诗人以禅僧的慈悲心怀,逐一吟咏释放各种生灵与自然之物的过程,借"放"表达对自由的向往与对羁绊的超脱,体现了佛教放生观念与文人隐逸情怀的融合。

逐句解读
「携云下暝岫,两腋生寒光」:携着云从暮色山岫中走下,两腋间生出寒凉之光。

「中道一为别,故山归兴长」:半路一别,归向故山的兴致绵长。

「升沉无定所,咫尺遥相望」:云的升沉没有固定之处,虽咫尺却遥遥相望。

「行矣勿复道,秋高天淼茫」:去吧不必再说,秋高天远渺渺茫茫。

「懒惰已成性,与君相见稀」:懒惰已成天性,与云相见稀少。

「括囊乾欲死,腐草忍同归」:如括囊闭口干枯欲死,怎忍与腐草同归。

「好去度星汉,休来点客衣」:好好离去渡过星河,不要再来点缀行客的衣衫。

「破除文字障,何处不高飞」:破除了文字的障蔽,何处不能高飞。

「独立倚秋风,猎心知汝雄」:独立于秋风之中,猎心知你雄猛。

「臂鞲聊为解,宇宙一何空」:解下臂上的革韝,宇宙何其空阔。

「俦侣情偏洽,山林兴不穷」:与同伴的情意特别融洽,山林的兴致无穷。

「举头天外望,谁复出樊笼」:抬头望向天外,谁又再出樊笼。

「天寒犹下水,日暮自呼名」:天寒仍然下水,日暮时分自己呼唤自己的名字。

「爱尔无泥滓,托身随浊清」:爱你没有泥垢,托身随浊随清。

「归来风雨后,放出羽毛轻」:风雨之后归来,放出时羽毛轻盈。

「莫逐双凫去,丹霄不易行」:不要追逐双凫而去,丹霄之路不易行走。

「怜尔受羁绁,逢僧解玉环」:怜你受到羁绊束缚,遇到僧人便为你解开玉环。

「独归千嶂外,长啸一声閒」:独自归去千嶂之外,长啸一声闲适自在。

「静躁难同住,猕猴莫共山」:安静与躁动难以同住,猕猴不要共处一山。

「殷勤挥手别,相望白云间」:殷勤挥手告别,在白云间遥遥相望。

「山中有高士,共住一年年」:山中有高士,年年共住。

「短榻寒连影,孤灯夜立禅」:短榻上寒冷中身影相连,孤灯下夜间立禅。

「神交天地外,怅别秋风前」:神交于天地之外,怅然分别于秋风之前。

「大笑出门去,閒云何处边」:大笑出门而去,闲云飘向何处。

「三农胥有役,一隙即閒身」:农人都有劳役,一丝空闲便是闲身。

「以此均劳逸,安能长苦辛」:以此平均劳逸,怎能长受苦辛。

「溪山随所适,水草自相亲」:溪山随所适意,水草自然相亲。

「白石歌残后,应无扣角人」:白石之歌唱罢,应当再无扣角而歌之人。

「蹇驴欺我老,出郭故蹒蹒跚」:跛驴欺负我年老,出城故意蹒跚。

「尽日行吟苦,长风吹面寒」:整日行吟辛苦,长风吹面寒冷。

「归来语童仆,从此解鞯鞍」:回来告诉童仆,从此卸下鞍鞯。

「相送秋田去,焉知世路难」:送它去秋田之中,哪里知道世路艰难。

「隔江老渔父,收钓细鳞肥」:隔江老渔翁,收钓时细鳞鱼正肥。

「问市提筐入,逢僧托钵归」:问市提筐进入市集,遇到僧人托钵而归。

「从容苏涸辙,谈笑得生机」:从容地使涸辙之鱼复苏,谈笑间获得生机。

「极目沧浪外,烟霞静可依」:极目沧浪之外,烟霞静谧可以依凭。

「翩翩双凤子,来自古罗浮」:翩翩飞来的双凤雏鸟,来自古老的罗浮山。

「好客难为别,飞仙不可留」:好客难以辞别,飞仙不可挽留。

「遐心返初服,归路指丹丘」:远心返回最初的素服,归路指向丹丘。

「共有逍遥梦,相期在石楼」:共同拥有逍遥之梦,相期于石楼之上。

艺术手法
组诗以"放"为线索,每首聚焦一种释放对象,结构整饬而各有侧重。赋比兴兼用:写放云以"升沉无定所"喻人生聚散;放鹰以"宇宙一何空"寄超脱之志;放鹤以"莫逐双凫去"寓不随流俗之意。用典自然:"括囊"出《周易》坤卦,喻闭口不言;

"白石歌"用宁戚扣角而歌典,喻怀才不遇;

"涸辙"出《庄子》,喻困厄之境。全组在叙事中融入禅观,释放的动作本身即是禅修的实践。

总体评价
此组诗将佛教放生理念提升至哲学高度,"放"不仅是释放生灵,更是放开心量、放舍执著。每首诗都是一个小小的禅宗公案,在释放的动作中完成心灵的解脱。语言简净而意境深远,既有禅僧的通透,又有文人的细腻,是成鹫僧诗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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