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畬歌

明 · 成鹫

译文

野人赤脚走官道,踏上盐田看监灶。

乡野之人赤脚走在官道上,踏上盐田去看盐灶。

灶丁烧畬不煮海,万井寒烟风浩浩。

灶丁烧荒煮灰而非煮海为盐,万井寒烟在浩浩风中。

道旁老翁知是谁,手拨畬灰归去迟。

道旁老翁不知是谁,手拨荒灰迟迟归去。

相逢举手相劳问,自言生长升平时。

相逢举手互相慰问,自称生长于太平之世。

寒乡旧是煮盐户,出门咫尺无旷土。

寒乡旧日是煮盐之户,出门咫尺没有空地。

自从斥卤变桑田,丁男始识农与圃。

自从盐碱地变为良田,男丁才开始懂得耕种园艺。

盐场作田田有租,场中无盐仍追呼。

盐场改为田地要交田租,场中已无盐仍被追缴盐税。

一田二税互逼迫,十年两役纷支吾。

一块田两种税互相逼迫,十年两次劳役纷纷应付。

荒年百室如悬磬,年丰谷贱为农病。

荒年家家如悬磬般贫穷,丰年谷贱又成农人之病。

县主场官交索租,孤儿寡妇罢奔命。

县令和盐场主官交相索租,孤儿寡妇疲于奔命。

今冬尽室输官仓,明年枵腹春耕忙。

今年冬天全家粮食都输纳官仓,明年空着肚子忙春耕。

新丝卖尽又新谷,空拳无计完秋粮。

新丝卖完又卖新谷,两手空空无法交完秋粮。

城中富人巧生殖,九分出钱十取息。

城中富人巧妙经营生息,借出九分收取十分的利息。

娇儿稚女相随来,薄暮得钱朝雇役。

带着娇儿幼女一起来,傍晚得钱早晨就去雇役。

得钱未煖便纳官,归来入室摧心肝。

钱还没捂热就交给了官府,回到家中肝肠寸断。

人生恩爱岂不重,践土食毛良独难。

人生恩爱难道不重吗,但踏着这片土地吃着这里的粮食实在艰难。

田家耕田食贵米,盐户无盐啖清水。

田家种田却吃贵米,盐户没有盐只能喝清水。

可怜半死白头翁,回首升平如梦里。

可怜半死不活的白头老翁,回望太平盛世如同梦中。

烧畬煮灰灰作盐,持盐易米堪养廉。

烧荒煮灰灰当作盐,拿盐换米勉强养廉度日。

殷勤致语道旁客,蓼虫习苦不知甜。

殷勤地对道旁过客说,蓼虫习惯了苦味不知甜味。

我闻老翁呜咽语,咄嗟涕泣零如雨。

我听了老翁呜咽的话语,叹息间泪落如雨。

九重天高唤不闻,老翁老翁徒自苦。

九重天高呼唤不到,老翁啊老翁白白受苦。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记录盐户困苦生活的纪实性歌行。诗中通过一位老盐户的自述,揭示了盐户从煮盐到务农的身份转变后,面临一田二税、十年两役、谷贱伤农、高利盘剥等重重压迫,描绘了一幅底层人民在水深火热中挣扎的悲惨图景。全诗以纪实笔法写民生疾苦,在成鹫的诗作中别具一格,体现了诗人对民瘼的深切关怀。

逐句解读
「野人赤脚走官道,踏上盐田看监灶」——乡野之人赤脚走在官道上,踏上盐田去看盐灶。

「灶丁烧畬不煮海,万井寒烟风浩浩」——灶丁烧荒煮灰而非煮海为盐,万井寒烟在浩浩风中。

「道旁老翁知是谁,手拨畬灰归去迟」——道旁老翁不知是谁,手拨荒灰迟迟归去。

「相逢举手相劳问,自言生长升平时」——相逢举手互相慰问,自称生长于太平之世。

「寒乡旧是煮盐户,出门咫尺无旷土」——寒乡旧日是煮盐之户,出门咫尺没有空地。

「自从斥卤变桑田,丁男始识农与圃」——自从盐碱地变为良田,男丁才开始懂得耕种园艺。

「盐场作田田有租,场中无盐仍追呼」——盐场改为田地要交田租,场中已无盐仍被追缴盐税。

「一田二税互逼迫,十年两役纷支吾」——一块田两种税互相逼迫,十年两次劳役纷纷应付。

「荒年百室如悬磬,年丰谷贱为农病」——荒年家家如悬磬般贫穷,丰年谷贱又成农人之病。

「县主场官交索租,孤儿寡妇罢奔命」——县令和盐场主官交相索租,孤儿寡妇疲于奔命。

「今冬尽室输官仓,明年枵腹春耕忙」——今年冬天全家粮食都输纳官仓,明年空着肚子忙春耕。

「新丝卖尽又新谷,空拳无计完秋粮」——新丝卖完又卖新谷,两手空空无法交完秋粮。

「城中富人巧生殖,九分出钱十取息」——城中富人巧妙经营生息,借出九分收取十分的利息。

「娇儿稚女相随来,薄暮得钱朝雇役」——带着娇儿幼女一起来,傍晚得钱早晨就去雇役。

「得钱未煖便纳官,归来入室摧心肝」——钱还没捂热就交给了官府,回到家中肝肠寸断。

「人生恩爱岂不重,践土食毛良独难」——人生恩爱难道不重吗,但踏着这片土地吃着这里的粮食实在艰难。

「田家耕田食贵米,盐户无盐啖清水」——田家种田却吃贵米,盐户没有盐只能喝清水。

「可怜半死白头翁,回首升平如梦里」——可怜半死不活的白头老翁,回望太平盛世如同梦中。

「烧畬煮灰灰作盐,持盐易米堪养廉」——烧荒煮灰灰当作盐,拿盐换米勉强养廉度日。

「殷勤致语道旁客,蓼虫习苦不知甜」——殷勤地对道旁过客说,蓼虫习惯了苦味不知甜味。

「我闻老翁呜咽语,咄嗟涕泣零如雨」——我听了老翁呜咽的话语,叹息间泪落如雨。

「九重天高唤不闻,老翁老翁徒自苦」——九重天高呼唤不到,老翁啊老翁白白受苦。

艺术手法
此诗以第一人称纪实叙述为主,采用对话体形式,让老翁自述其苦,增强了真实感与感染力。

「一田二税互逼迫」以数字对比揭示双重剥削的残酷。

「荒年百室如悬磬,年丰谷贱为农病」以荒年与丰年的双重困境构成对仗,揭示农民进退维谷的处境。

「九分出钱十取息」以精确数字写高利贷的盘剥,触目惊心。

「得钱未煖便纳官」以「未煖」二字写钱到手即被夺走的急迫,极富表现力。结尾「蓼虫习苦不知甜」以比喻写苦惯了的人不知甜为何物,既是老翁自述又是诗人感叹,含义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成鹫少有的反映民生疾苦的写实之作,在以禅诗和山水诗为主的成鹫诗集中尤为珍贵。诗人以平实笔法记录盐户的苦难,不加修饰而自有震撼力量。一田二税、谷贱伤农、高利盘剥等社会问题在诗中得到真实呈现,体现了成鹫虽为出家人却不忘世情、悲天悯人的胸怀。结尾「九重天高唤不闻」的感叹,将个人之苦上升为社会批判,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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