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寓中宿华严精舍舍后有树名九里香花叶并茂李东园赋诗六章予至而和之亦触物写怀之意云尔
明 · 成鹫
译文
爱此秋窗静,窗前花发时。
喜爱这秋窗前的宁静,正是窗前花儿开放的时候。
偶来快幽赏,别去有遐思。
偶尔前来畅快地幽居赏玩,离去之后仍有悠远的思念。
城市迹如寄,烟霞性不移。
在城市中行迹如同寄居,但烟霞的性情始终不移。
连林非所羡,独树乃为奇。
连片的树林不是我所羡慕的,独树一株才算是奇特。
东园老词客,一见一摩挲。
东园的老词客,每见一次便要摩挲一番。
密约迟云水,新诗留薜萝。
与云水密约迟迟未赴,新写的诗篇留在了薜萝之上。
故山成久别,此地偶同过。
故乡的山已成久别,在此地偶然一同经过。
珍重岁寒意,后凋良不磨。
珍重那岁寒之意,松柏后凋的品性确实不可磨灭。
所居城里寺,如在雨花中。
所住的城中的寺院,仿佛置身于雨花之中。
密荫迎斜日,馀香散远风。
浓密的树荫迎接斜阳,残余的香气随远风飘散。
上膏窍混沌,天籁契参同。
上等膏脂渗透混沌之窍,天籁之音与参同之理相契合。
犹胜连昌竹,萧萧生故宫。
仍胜过连昌宫的竹子,萧萧作响生于故宫之中。
丰乐有真诀,善生良不殊。
丰乐自有其真正的诀窍,善生之道确实并无不同。
护根如韫玉,惜叶似藏珠。
护住树根如同蕴藏美玉,珍惜树叶好似藏匿明珠。
形影不相假,斧斤何处无。
形与影不能互相借代,斧斤的砍伐哪里没有呢。
偶来芳树下,迟尔立须臾。
偶尔来到芳树之下,等你在此站立片刻。
散木已如此,交衢顾亦稀。
散木已是这般模样,纵在通衢大道上也少有人顾盼。
谁能别薰莸,徒自惜芳菲。
谁能辨别香草与臭草,只是徒然自惜其芬芳。
九里远复远,一香微更微。
九里之香远远又远,一缕幽香微微更微。
默然吾与子,相视在忘机。
默然无语我与你在忘机之中相视而笑。
悠悠行路客,折尽岭头梅。
悠悠的过路行人,折尽了岭头的梅花。
怜尔得真性,何天可借培。
怜惜你得到了真性,哪片天地可以借来栽培呢。
隔墙人踯躅,薄暮鹤徘徊。
隔墙之人徘徊不前,薄暮时分白鹤也在盘旋。
点尽苍苔色,明朝花又开。
点尽了苍苔的颜色,明天花儿又会重新绽放。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秋日寓居中宿华严精舍时,见精舍后有九里香花叶并茂,李东园先赋诗六章,成鹫至而和之。六首诗围绕九里香这一物象展开,触物写怀,既咏花之幽香独秀,也寄托了诗僧的禅修心志与隐逸情怀。九里香又名月橘,花香浓郁而远播,正与诗中「九里远复远,一香微更微」的意象相合。
逐句解读
「爱此秋窗静,窗前花发时」爱这秋窗的寂静,恰值窗前花盛开之时。
「偶来快幽赏,别去有遐思」偶然来此畅快幽赏,别去之后仍有遐思。
「城市迹如寄,烟霞性不移」城市中的踪迹不过是寄居,而烟霞之性始终不移。
「连林非所羡,独树乃为奇」连片林海并非我所羡慕,独树一帜才是奇异,以独树喻九里香也喻自己。
「东园老词客,一见一摩挲」东园老词客(李东园)一见此花便反复摩挲爱赏。
「密约迟云水,新诗留薜萝」密约等待云水之人,新诗留在薜萝之间。
「故山成久别,此地偶同过」与故山久已分别,在此地偶然同过。
「珍重岁寒意,后凋良不磨」珍重岁寒之意,后凋之志确实不可磨灭,以松柏后凋喻九里香经秋不落。
「所居城里寺,如在雨花中」所居的城里寺院,如同在雨花之中,写出九里花香弥漫的效果。
「密荫迎斜日,馀香散远风」浓密的树荫迎接斜阳,余香随远风飘散。
「上膏窍混沌,天籁契参同」上天的膏泽窍通混沌,天籁之声契合参同之理。
「犹胜连昌竹,萧萧生故宫」胜过连昌宫的竹子,萧萧生于故宫之中,以连昌竹的典故衬托。
「丰乐有真诀,善生良不殊」丰乐自有真诀,养生之道确实不异。
「护根如韫玉,惜叶似藏珠」护根如同蕴藏美玉,惜叶好似珍藏明珠。
「形影不相假,斧斤何处无」形与影不能相互借代,斧斤之危何处没有。
「偶来芳树下,迟尔立须臾」偶然来到芳树之下,等你在此驻足片刻。
「散木已如此,交衢顾亦稀」散木已经如此,在十字路口回头看也很稀少。
「谁能别薰莸,徒自惜芳菲」谁能分辨香草与臭草,只是徒然怜惜芬芳。
「九里远复远,一香微更微」九里之遥越来越远,一缕幽香越来越微。
「默然吾与子,相视在忘机」默然我与你对视,心在忘机之中,以禅意作结。
「悠悠行路客,折尽岭头梅」悠悠的行路之客,折尽了岭头的梅花。
「怜尔得真性,何天可借培」怜惜你得到了真性,有什么天可以借来培育。
「隔墙人踯躅,薄暮鹤徘徊」隔墙之人踯躅不前,薄暮时分仙鹤徘徊。
「点尽苍苔色,明朝花又开」点缀尽了苍苔的颜色,明天花又会开放。
艺术手法
组诗以九里香为线索,将咏物与抒情融为一体。每首各有侧重:第一首写爱花之思与烟霞之性,第二首写与友人的共鸣与岁寒之志,第三首写居寺如雨花的禅境,第四首写护生惜物之心,第五首写芳草难辨的世态,第六首写花之真性与永恒。核心意象「九里远复远,一香微更微」以空间之远与气味之微的矛盾统一,写出了九里香远播而不张扬的品格,也暗喻了诗僧自身的修行境界。典故使用精当:连昌竹写故宫萧瑟,薰莸比喻善恶难辨,折梅寄托离思,鹤徘徊暗喻隐逸。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成鹫和韵之作中的精品。六首诗围绕九里香层层铺写,从物象到心境,从个人到世态,逐步深入。
「独树乃为奇」「一香微更微」等句既写出九里香的特质,也寄托了诗僧清高自守的精神。全组诗语言清雅含蓄,在咏物中见性情,在写景中寓禅意,尤其「默然吾与子,相视在忘机」一联,以无言对视写出禅修的默契,意境高远。结句「明朝花又开」以朴素的语言点出生命轮回的禅理,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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