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诸子归耕西宁作
明 · 成鹫
译文
居不愿武陵溪下宅,秦人已被渔郎识。
不愿住在武陵溪边的桃花源,秦人已被渔郎发现不再是净土。
食不愿首阳山上薇,夷叔先我曾忍饥。
不愿采食首阳山上的薇蕨,伯夷叔齐已经先我忍饥而死。
从前辙迹不足蹈,出门四顾将焉归。
从前走过的老路不值得再走,出门四顾又能归向何处。
太行之高,牂羊牧其巅。
太行山如此之高,却在山顶牧羊。
洞庭之深,鱼鳖潜其渊。
洞庭湖如此之深,鱼鳖潜伏在深渊。
石室宛委,外人不得入。
宛委山的石室,外人无法进入。
猕猴聚族,长子孙于其间。
猕猴聚族而居,在其间繁衍子孙。
天地之大,既方且圆,尽人授宅还授田。
天地之大,既方又圆,人人都被授予宅院和田地。
岂无百亩还一廛,假我暂住终馀年。
难道没有百亩田地和一廛之居,借我暂住度过余生。
馀年百岁能几许,一身七尺如秬黍。
余生百岁还能有多少,七尺之身不过如一粒黑黍。
冬日严寒夏蒸暑,海水多风山多雨。
冬天严寒夏天蒸暑,海边多风山中多雨。
尘埃逼塞坏四堵,几欲奋飞无六羽。
尘埃逼塞毁坏了四面墙壁,几次想振翅高飞却没有翅膀。
别君去,去何所,乃在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
告别诸位前去,去往何处,就在那无何有之乡,广漠之野。
上无尧君,下无巢许。
上面没有尧帝那样的君主,下面没有巢父许由那样的隐士。
居此之处谁与处,赠君不能君自取。
居住在这里与谁相处,赠你你也不能自己取用。
君自取,来何时。
你自己来取,何时能来。
君不来,长相思。
你不来,我长久思念。
罗山旁,泷水涯。
在罗山旁,泷水边。
山有木兮屋有榱,隰有菅兮椸有衣。
山上有木材屋上有椽子,低地有茅草衣架上有衣裳。
顽金出矿成镃基,黄犊三岁能负犁。
顽金出矿可铸成农具,黄牛三岁就能拉犁。
耕田而食得不饥,抱瓮一日灌百畦。
耕田而食可以不挨饿,抱着水瓮一天浇灌百畦。
瓜蔬自摘还自炊,万事具足如取携。
瓜菜自摘自炊,万事齐备如同随手取用。
我之乐矣君未知,君未知,姑妄言之妄听之。
我的快乐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姑且妄言之妄听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辞别友人归耕西宁时所作。成鹫身为僧人,却表达了对田园生活的向往,这与传统僧人的出世形象有所不同,体现了遗民僧人在乱世中寻求安身之道的独特心态。诗中大量化用《庄子》意象,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等,构建了一个超越世俗纷争的理想世界。全诗以古体写成,参差句式与自由节奏呼应了归隐主题的洒脱不羁。
逐句解读
「居不愿武陵溪下宅,秦人已被渔郎识」——不愿住在武陵溪边的桃花源,因为秦人已被渔郎发现,不再是世外净土。
「食不愿首阳山上薇,夷叔先我曾忍饥」——不愿采食首阳山上的薇蕨,伯夷叔齐已经先我忍饥而死。
「从前辙迹不足蹈,出门四顾将焉归」——从前走过的老路不值得再走,出门四顾又能归向何处?
「太行之高,牂羊牧其巅」——太行山如此之高,却在山顶牧羊。
「洞庭之深,鱼鳖潜其渊」——洞庭湖如此之深,鱼鳖潜伏在深渊。
「石室宛委,外人不得入」——宛委山的石室,外人无法进入。
「猕猴聚族,长子孙于其间」——猕猴聚族而居,在其间繁衍子孙。
「天地之大,既方且圆,尽人授宅还授田」——天地之大,既方又圆,人人都被授予宅院和田地。
「岂无百亩还一廛,假我暂住终馀年」——难道没有百亩田地和一廛之居?借我暂住度过余生。
「馀年百岁能几许,一身七尺如秬黍」——余生百岁还能有多少,七尺之身不过如一粒黑黍。
「冬日严寒夏蒸暑,海水多风山多雨」——冬天严寒夏天蒸暑,海边多风山中多雨。
「尘埃逼塞坏四堵,几欲奋飞无六羽」——尘埃逼塞毁坏了四面墙壁,几次想振翅高飞却没有翅膀。
「别君去,去何所,乃在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告别诸位前去,去往何处?就在那无何有之乡,广漠之野。
「上无尧君,下无巢许」——上面没有尧帝那样的君主,下面没有巢父许由那样的隐士。
「居此之处谁与处,赠君不能君自取」——居住在这里与谁相处,赠你你也不能自己取用。
「君自取,来何时」——你自己来取,何时能来?「君不来,长相思」——你不来,我长久思念。
「罗山旁,泷水涯」——在罗山旁,泷水边。
「山有木兮屋有榱,隰有菅兮椸有衣」——山上有木材屋上有椽子,低地有茅草衣架上有衣裳。
「顽金出矿成镃基,黄犊三岁能负犁」——顽金出矿可铸成农具,黄牛三岁就能拉犁。
「耕田而食得不饥,抱瓮一日灌百畦」——耕田而食可以不挨饿,抱着水瓮一天浇灌百畦。
「瓜蔬自摘还自炊,万事具足如取携」——瓜菜自摘自炊,万事齐备如同随手取用。
「我之乐矣君未知,君未知,姑妄言之妄听之」——我的快乐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姑且妄言之妄听之。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否定式排比。居不愿食不愿以否定句式逐一排除传统隐居模式,暗示现实已无净土可寻。其次是庄子意象的化用,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出自《庄子·逍遥游》,构建了一个超越现实的理想空间。第三是句式参差,三字、四字、五字、七字、九字句交错出现,长短不拘,如行云流水,呼应归隐之志的洒脱。结尾姑妄言之妄听之以叠句回环收束,戏谑中见真意。
总体评价
此诗以辞别归耕为主题,展现了成鹫在乱世中寻找安身之道的思想历程。从否定传统隐居模式到构建无何有之乡的理想世界,再到具体描绘田园生活的自足之乐,全诗在否定与建构之间形成了完整的逻辑。语言风格自由奔放,既有庄子的汪洋恣肆,又有陶渊明的质朴自然,是遗民诗歌中将哲理思辨与田园理想结合的成功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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