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岩杂咏五首 看上门

明 · 成鹫

译文

入门有句客须知,举止抬头是阿谁。

入门有一句话访客必须知道,举手投足抬头看时那个人是谁呢。

霹雳一声看点额,不妨识得转身时。

如同霹雳一声击中额头,不妨就在这时认识转身的机缘。

莫道登山自不迷,路逢高处便须低。

不要说登山自然不会迷路,走到高处就必须放低头来。

凭将一具云霄眼,俯视下方齐不齐。

凭着这双云霄般的高远眼光,俯视下方看看是否整齐一致。

一念贪痴万劫饥,山翁何事不忘机。

一念贪欲痴迷就会招致万劫饥渴,山翁有什么不能忘却机心的呢。

明知信施难消得,日日城中乞食归。

明知信众布施的供养难以消受,还是每天到城中乞食而归。

石榻纵横长绿茵,枕边花发几经春。

石榻上纵横交错长满了绿色苔藓,枕边的花开了又谢不知过了多少个春天。

五龙出蛰成仙去,留与岩头打坐人。

五条龙出蛰成仙飞去了,只留下岩头打坐修行的人。

何年鬼斧斲嶙峋,石上犹存碧藓纹。

不知哪年鬼斧神工雕琢了嶙峋的山石,石头上还留存着碧绿苔藓的纹路。

满眼青钱无用处,空囊盈贮锦岩云。

满眼看到的铜钱都毫无用处,空空的行囊里满满装着的是锦岩的云雾。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锦岩杂咏五首》中的组诗,题为「看上门」,即写登山入门的种种感悟。锦岩在广东顺德,是成鹫晚年驻锡之地。五首诗从入门、登山、乞食、打坐、观石五个角度书写僧人生活,将禅修体悟融入日常行止之中,看似杂咏实则互有关联,构成一幅完整的禅僧生活图卷。

逐句解读

「入门有句客须知,举止抬头是阿谁」——入门有一句话访客必须知道,举手投足抬头看时是谁呢?以禅宗公案式的发问开篇,追问自我本心。

「霹雳一声看点额,不妨识得转身时」——如霹雳一声点中额头,不妨在这时认识转身的机缘,写入门的一刹那悟境。

「莫道登山自不迷,路逢高处便须低」——不要以为登山自然不会迷路,路到高处就必须低头,以登山喻修行,高处须低蕴含谦逊之道。

「凭将一具云霄眼,俯视下方齐不齐」——凭着一双云霄之眼,俯视下方看看是否整齐,写登高之后的俯瞰视角。

「一念贪痴万劫饥,山翁何事不忘机」——一念贪痴就招致万劫饥渴,山翁有什么不能忘却机心呢?以贪痴与忘机对照,告诫修行者断除贪念。

「明知信施难消得,日日城中乞食归」——明知道信众布施难以消受,还是每天到城中乞食而归,写僧人持戒修行的清苦。

「石榻纵横长绿茵,枕边花发几经春」——石榻上纵横长满绿苔,枕边花开已经过了几度春秋。

「五龙出蛰成仙去,留与岩头打坐人」——五龙出蛰成仙飞去,只留下岩头打坐的人,暗用丹霞山五龙出蛰的传说。

「何年鬼斧斲嶙峋,石上犹存碧藓纹」——不知何年鬼斧雕琢了嶙峋山石,石头上还留着碧绿苔藓的纹路。

「满眼青钱无用处,空囊盈贮锦岩云」——满眼都是青钱却毫无用处,空囊中满满装的是锦岩的云雾。末句以云入囊写隐者的超然物外。

艺术手法

五首诗各有侧重又相互关联:第一首以禅宗公案式发问写入门之悟;第二首以登山高低喻修行进退;第三首以乞食写僧人本分;第四首以石榻打坐写静修之境;第五首以石纹云囊写超然之态。

「霹雳一声看点额」用禅宗棒喝的手法写入门一念;

「路逢高处便须低」以日常经验喻修行智慧;

「空囊盈贮锦岩云」以空纳有的意象收束全组,与「芥子纳须弥」异曲同工。五首诗从动到静、从外到内、从悟到修,构成完整的禅修次第。

总体评价

这组杂咏以锦岩为背景,将禅僧的日常生活——入门、登山、乞食、打坐、观石——全部纳入诗中,看似闲笔实则处处有禅机。诗风朴素自然,不求雕饰,以日常语写修行悟境,正合禅宗「平常心是道」的精神。末句「空囊盈贮锦岩云」尤为精妙,空囊本无一物却能容纳山间云雾,以空纳有,以无含有,是禅宗空观在诗歌中的完美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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