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入山留别同学

明 · 成鹫

译文

我所之,乃在南山之南北山之北。

我所要去的地方,在南山的南面北山的北面。

山中何所有,中有一室两扉无四壁。

山中有什么呢,有一间屋子只有两扇门却没有四壁。

主人默坐万山寂,外有盘盘细路通檐隙。

主人默然而坐万山寂静,外面有盘旋的细路通到屋檐的缝隙。

我自能行人不识,上有巉岩磊砢之奇石。

我自己能行走别人不认识,上面有险峻磊落的奇石。

覆以千年之松百年之柏,下有青泉昼夜流湱湱。

覆盖着千年古松百年老柏,下面有清泉日夜哗哗流淌。

大鱼长尺半,小鱼长半尺。

大鱼一尺半长,小鱼半尺长。

山雨晴,山云辟,云来无心去无迹。

山雨放晴,山云散开,云来无心而去无痕迹。

山窗虚,山月白,一晕清光如太极。

山窗空明,山月洁白,一晕清光如同太极之象。

山中乐事言不悉,我纵言之竟何益。

山中的乐事说不尽,我纵然说了又有何益处。

我去作居亭,君当后来客。

我去山中做居亭之主,你当后来做山中的客人。

后来践斯境,要妙心自领。

后来你亲践此境,要妙的意趣自然心领神会。

君毋早来,早来僧未醒。

你不要太早来,早来了僧人还没醒来。

君毋晚来,晚来山已暝。

你也不要太晚来,晚来了山已经暗了。

君有行,山有径。

你若行来,山中有小径。

君自呼,山自应。

你自己呼唤,山自然会有回声。

停君呼,止君听,谓声在呼还在听。

停下你的呼唤,止住你的倾听,声音究竟是在呼唤中还是在倾听中。

若云在呼应何闻,云在听者山自静。

如果说声音在呼唤中回应又怎能听到,说在倾听中山自然寂静。

却笑巢许愚,洗耳临清颍。

却笑巢父许由愚笨,在清澈的颍水边洗耳。

山风畟畟松閒来,山僧耳底无些剩。

山风畟畟从松间吹来,山僧耳底没有丝毫残留。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成鹫将入山隐居前留别同窗之作。诗中以奇特的句式和灵动的语言,描绘了山居的幽静与自在,同时以哲学思辨的方式探讨了声音与静寂、呼与听的关系,末段以巢父许由洗耳的典故反衬山僧的无耳之境,展现了诗僧对山居生活的深刻体悟和对禅修境界的独特理解。

逐句解读
「我所之,乃在南山之南北山之北」我所去的地方,在南山的南面北山的北面,写出山居的幽深偏僻。

「山中何所有,中有一室两扉无四壁」山中有什么呢,有一间屋子只有两扇门却没有四壁,写山居的简陋敞开。

「主人默坐万山寂,外有盘盘细路通檐隙」主人默然而坐万山寂静,外面有盘旋的细路通到屋檐的缝隙。

「我自能行人不识,上有巉岩磊砢之奇石」我自己能行走别人不认识,上面有险峻磊落的奇石。

「覆以千年之松百年之柏,下有青泉昼夜流湱湱」覆盖着千年之松百年之柏,下面有青泉日夜哗哗流淌。

「大鱼长尺半,小鱼长半尺」大鱼一尺半长,小鱼半尺长,写山泉中的自在生灵。

「山雨晴,山云辟,云来无心去无迹」山雨放晴,山云散开,云来无心而去无痕迹,化用陶渊明「云无心以出岫」之意。

「山窗虚,山月白,一晕清光如太极」山窗空明,山月洁白,一晕清光如同太极之象。

「山中乐事言不悉,我纵言之竟何益」山中的乐事说不尽,我纵然说了又有何益。

「我去作居亭,君当后来客」我去山中做居亭之主,你当后来做山中的客人。

「后来践斯境,要妙心自领」后来你亲践此境,要妙的意趣自然心领神会。

「君毋早来,早来僧未醒」你不要太早来,早来了僧人还没醒。

「君毋晚来,晚来山已暝」你也不要太晚来,晚来了山已经暗了。

「君有行,山有径」你若行来,山中有小径。

「君自呼,山自应」你自己呼唤,山自然会有回声。

「停君呼,止君听,谓声在呼还在听」停下你的呼唤,止住你的倾听,声音究竟是在呼唤中还是在倾听中。

「若云在呼应何闻,云在听者山自静」如果说声音在呼唤中回应又怎能听到,说在倾听中山自然寂静。

「却笑巢许愚,洗耳临清颍」却笑巢父许由愚笨,在清澈的颍水边洗耳。

「山风畟畟松閒来,山僧耳底无些剩」山风畟畟从松间吹来,山僧耳底没有丝毫残留。

艺术手法
全诗句式灵活多变,打破了传统诗歌的固定节奏,以长短错落的句式营造山居的自由氛围。三字句、四字句、五字句、七字句交替出现,如山间小路般曲径通幽。声音与静寂的哲学探讨是全诗的精华:「谓声在呼还在听」的追问将声学问题上升为禅学问题,「山僧耳底无些剩」以否定方式回答了声音的终极归处,写出禅修的无分别境界。巢父许由洗耳的典故被反向使用:巢许洗耳仍是着相,山僧的无耳之境才是真正的超脱。山居意象丰富:奇石、千年松柏、青泉、山雨、山云、山窗、山月,构建了完整的山居图景。

总体评价
此诗是成鹫山居诗中最具特色之作。奇特的句式、灵动的语言、深刻的禅思三者融合,形成了独特的艺术效果。前半部分以长短参差的句式描绘山居图景,后半部分以哲学思辨探讨声音与静寂的关系,末段以巢许洗耳反衬山僧的无耳之境,层层深入。诗中「山窗虚,山月白,一晕清光如太极」以极简的笔触写出山月之美;

「山僧耳底无些剩」以否定式表达写出禅修的至高境界。全诗在形式上自由不拘,在内容上深邃通透,是诗僧山居诗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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