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匡庐净成泽萌和尚

明 · 成鹫

译文

中岁思远游,遐心在参诣。

中年时便想着远游,远方的志向在于参访名刹。

垂老迟出门,致远常恐泥。

到了晚年才迟迟出门,前往远方常常担心被泥泞所困。

翘首匡君庐,高深薄云际。

抬头远望匡庐山,山高水深直逼云际。

客从山中来,为我说幽邃。

有客从山中来,为我讲述山中幽深的美景。

曰有古栖贤,珠林盛丛桂。

他说那里有古老的栖贤寺,珠林中桂树繁茂。

玉渊澄素波,金井涵芳砌。

玉渊潭中清波澄澈,金井里芳草长满石阶。

三峡泻奔雷,大声警聋蔽。

三峡瀑布如奔雷倾泻,巨大的声响足以惊醒聋聩之人。

上接紫霄峰,下瞰湖天势。

上接紫霄峰,下瞰湖天一色的壮阔气势。

净成人境幽,松竹环苍翠。

净成寺地处人境幽静之处,松竹环绕一片苍翠。

师王去不归,天龙森拥卫。

师王离去不再归来,天龙森然拱卫护卫。

堂构仰象贤,箕裘须善继。

殿宇建筑仰赖贤德之人,祖传的家业必须善加继承。

我公道眼高,頫仰无一切。

我公的道眼高超,俯仰之间超然无物。

十载主丹霞,心力穷微细。

十年主持丹霞寺,心力穷尽于细微之处。

苦节挽颓纲,清操起流弊。

以苦节挽回颓废的纲纪,以清操振兴流弊。

古道不可今,浩然拂衣袂。

古道已不可行于今世,于是浩然拂袖而去。

大笑行出门,孤风振南裔。

大笑着走出门去,孤高的风范振动了南方边裔。

华亭归兴赊,江波共摇曳。

华亭归去的兴致悠长,与江波共同摇曳。

取道入匡云,故山寻夙契。

取道进入匡庐的云雾之中,到故山去寻找旧日的契缘。

旧业未荒芜,埙篪事耕蓺。

旧日的家业尚未荒芜,兄弟一同耕种劳作。

我本住山人,出家须出世。

我本是住在山中的人,出家就必须超脱世俗。

生平云水心,欲往还濡滞。

一生都有云游四方的心,想要前往却又迟滞不前。

去冬觐法筵,名山度残岁。

去年冬天朝觐法席,在名山中度过了岁末。

春风返旧林,百忧集如猬。

春风中返回旧日的山林,百般忧愁如刺猬般聚集。

暂别去还来,法堂己虚位。

暂时离去还会再来,法堂上已虚位以待。

绕径菊花黄,抚景商飙厉。

绕着小径菊花已经黄了,面对此景秋风凛冽。

怀人秋正深,望远庭阴翳。

怀念故人正值深秋,远望庭院树阴浓密。

大地鲜知音,登堂想真谛。

大地上少有知音,登堂入室想念真谛。

顽哉跃冶金,寻思旧炉韛。

顽固啊那跳跃的金属,还在思念旧日的熔炉和风箱。

愿得半把茅,老来成活计。

只愿得到半把茅草,老来做个安身之计。

上与紫霄邻,近接栖贤寺。

上面与紫霄峰相邻,近处连接栖贤寺。

长从郢匠游,运斤时斲鼻。

长久跟随郢匠游处,运斧之时削去鼻端的垩土。

大道无异同,焉知洞与济。

大道本无异同之分,何必区分洞宗与济宗。

寄声高卧人,容我榻边睡。

传话给高卧之人,容我在榻边安睡。

起来看远空,千峰互阴霁。

起身远望天空,千峰之间阴晴交替。

山色与溪声,句句无生偈。

山色与溪声,句句都是无生的偈语。

明年买草鞋,春江鼓兰枻。

明年买一双草鞋,春江之上划动兰桨。

寻师入宝山,化城非久憩。

寻访师傅进入宝山,化城并非长久的歇息之处。

赏析

题解
《寄匡庐净成泽萌和尚》是成鹫寄给匡庐净成寺泽萌和尚的长诗。诗中表达了对匡庐胜景的向往、对泽萌和尚的敬仰,以及自己欲往庐山亲近高僧的迫切心情。全诗从思念匡庐写起,中间追述泽萌的德行与行迹,最后表达求法参访的愿望,是一封以诗代简的深情寄赠。

逐句解读
「中岁思远游,遐心在参诣」:中年时便想远游,远心在于参访高僧。

「垂老迟出门,致远常恐泥」:到了暮年才迟迟出门,怕路远常耽心陷于泥泞。

「翘首匡君庐,高深薄云际」:翘首远望匡庐,高深直薄云际。

「客从山中来,为我说幽邃」:有客从山中来,为我描述其幽深。

「曰有古栖贤,珠林盛丛桂」:说有古栖贤寺,珠林丛桂茂盛。

「玉渊澄素波,金井涵芳砌」:玉渊潭澄澈着素波,金井涵映芳砌。

「三峡泻奔雷,大声警聋蔽」:三峡泻水如奔雷,大声警醒聋蔽之人。

「上接紫霄峰,下瞰湖天势」:上接紫霄峰,下瞰湖天的形势。

「净成人境幽,松竹环苍翠」:净成寺人境幽静,松竹环绕苍翠。

「师王去不归,天龙森拥卫」:师王离去不再归来,天龙森然拥卫。

「堂构仰象贤,箕裘须善继」:堂构仰赖象贤之子,箕裘必须善加继承。

「我公道眼高,頫仰无一切」:我公道眼高明,俯仰之间心无一切。

「十载主丹霞,心力穷微细」:十年住持丹霞,心力穷尽微细。

「苦节挽颓纲,清操起流弊」:以苦节挽回颓败的纲纪,以清操挽救流弊。

「古道不可今,浩然拂衣袂」:古道不可行于今日,浩然拂袖而去。

「大笑行出门,孤风振南裔」:大笑出门而去,孤风震动南方边裔。

「华亭归兴赊,江波共摇曳」:华亭归兴绵长,江波共同摇曳。

「取道入匡云,故山寻夙契」:取道进入匡庐云中,在故山寻找旧日的契合。

「旧业未荒芜,埙篪事耕蓺」:旧业尚未荒芜,埙篪和鸣从事耕种。

「我本住山人,出家须出世」:我本是住山之人,出家必须出世。

「生平云水心,欲往还濡滞」:生平有云水之心,想去却还迟滞。

「去冬觐法筵,名山度残岁」:去年冬天觐见法筵,在名山度过残年。

「春风返旧林,百忧集如猬」:春风中返回旧林,百忧聚集如刺猬。

「暂别去还来,法堂己虚位」:暂别离去还要再来,法堂已经虚位以待。

「绕径菊花黄,抚景商飙厉」:绕径菊花正黄,抚景秋风凌厉。

「怀人秋正深,望远庭阴翳」:怀人之情秋正深,望远之时庭院阴翳。

「大地鲜知音,登堂想真谛」:大地上少有知音,登堂想念真谛。

「顽哉跃冶金,寻思旧炉韛」:顽劣的跃冶金矿,回想旧日的炉韛。

「愿得半把茅,老来成活计」:愿得半把茅草,老来成活计。

「上与紫霄邻,近接栖贤寺」:上与紫霄峰为邻,近接栖贤寺。

「长从郢匠游,运斤时斲鼻」:长随郢匠同游,运斤时斲鼻般精妙。

「大道无异同,焉知洞与济」:大道没有异同之分,何必分洞宗与济宗。

「寄声高卧人,容我榻边睡」:寄语高卧之人,容我在榻边睡下。

「起来看远空,千峰互阴霁」:起来远看天空,千峰或阴或晴。

「山色与溪声,句句无生偈」:山色与溪声,句句都是无生法偈。

「明年买草鞋,春江鼓兰枻」:明年买双草鞋,在春江之上鼓枻而行。

「寻师入宝山,化城非久憩」:寻师进入宝山,化城不是久留之地。

艺术手法
全诗以书信体展开,叙事、写景、抒情交融。写景如画:玉渊澄素波,金井涵芳砌以骈偶之笔勾勒匡庐胜景;千峰互阴霁以动态画面展现山间气象。佛典自然融入:天龙拥卫用天龙护法典,郢匠斲鼻用《庄子》运斤成风典喻师徒默契,洞与济指禅宗临济、曹洞两宗,化城用《法华经》化城喻典。全诗从思山、闻山、望山到决心入山,层层推进,情感真挚而意态从容。

总体评价
此诗是成鹫寄赠诗中的精品,以质朴的语言表达对高僧的敬仰与对匡庐的向往。诗人不以华丽辞藻取胜,而是以真率朴素的情感打动人心。山色与溪声,句句无生偈将自然山水提升为佛法显现,正合禅宗青青翠竹尽是法身的境界。全诗从容不迫,既有求法的殷切,又有随缘的淡然,体现了禅者特有的精神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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